杨过心里清楚，黄蓉和程英这一走，说是有缘自会再见，可天大地大，若她们存心避世隐居，便再难寻到踪迹。
郭芙站在一旁，眼眶泛红，声音低下去：我娘走的时候都没叫醒我……她是不是不想让我跟着？
师娘做事向来有她的道理。杨过轻声安慰道。
郭芙咬了咬唇，眼泪却还是没忍住，在眼眶里转了两圈，啪嗒掉了一颗下来。
她飞快地偏过头去，拿手背擦了一下，没出声。
小龙女走过来，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揽住她，将她拢进自己怀里。
郭芙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靠在她肩头，无声抽泣起来。
杨过正要再安慰她几句，院外又有人来了。
殷如梦穿着一身利落的赤红劲装，披着一件玄色的斗篷，正站在院门外的石阶上。
她身后跟着几个明教的弟兄，牵着几匹马，马背上捆着行囊，像是要远行的模样。
杨过走出院门，在雪地里站定，看着她。
殷如梦抬起头来，迎上他的目光，神色平静如常，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陛下，我来辞行的。
杨过眉头微动：辞行？去哪？
殷如梦偏过头，望了一眼远处被积雪覆盖的宫墙和连绵起伏的殿顶，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明教的事还有很多。如今虽然打下了天下，可各地的分坛、教众的安置、新教规的推行……桩桩件件都等着人去处理。
杨过皱眉道：“原来你不想做我的妻子，是因为放不下明教的事务。”
殷如梦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是，也不是。杨过，你身边有龙姑娘那样的正妻，有芙儿、无双、凌波、婉清她们陪着你，你不会孤单。可明教不一样，明教这次助你打下天下，伤亡惨重，各地分坛都在等着重整旗鼓，东方煜他们虽然能干，可有些事，还是得我来。我没办法又做好你的妻子，又管好明教。两件事放在一起，我一件都做不好，还不如只做一件，至少能把那件做到极致。”
杨过深吸一口气：“你能想得这么清楚，比我有主见得多。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不拦你。我今日便将明教教主之位传给你，这乾坤大挪移的心法和圣火令的武功，也该交到真正能撑起明教的人手里了。明教的担子，今后就交给你了。”
殷如梦怔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说出这番话来：“陛下，你……”
跟我来。杨过转身朝院内走去。
殷如梦没有说话，只是跟在他身后，穿过两道回廊，绕过一面覆着薄雪的假山，走到藏书楼深处一间不起眼的暗室门前。
杨过在门扉的铜环上按了三下，又向左拧了半圈，厚重的石壁缓缓向内滑开，露出一间方方正正的密室。
四壁嵌着夜明珠，光线柔和而恒定，地上铺着一张旧毯，中央一只蒲团已经磨得发亮，显然常有人在此打坐。
这里是我平日练功的地方。杨过走进去，在蒲团上坐下，伸手示意她坐到对面。
殷如梦解下斗篷搭在门边的木架上，在他面前盘膝坐定。
乾坤大挪移的心法，讲究的是借力打力，以虚御实，不是硬碰硬地跟人比内力，而是让对手的力道为自己所用。
杨过缓缓开口，将心法口诀一段一段地讲给她听，又亲自握住她的手腕，引导真气顺着特定的经脉流转。
殷如梦学得极快，不到一个时辰便已摸到了门道。
杨过停了手，目光落在她脸上：你悟性比我高。当年我学这心法的时候，花了整整一天才摸到门槛。
那是你自己夸我。殷如梦轻轻笑了一下。
杨过将乾坤大挪移和圣火令上记载的几套心法一一讲完，。
殷如梦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微微发麻的腿脚：我得走了，弟兄们在外面等着。
杨过跟着站起身，却没有让开路。
他站在她面前，隔着一尺的距离，低头看着她。
她没有后退，也没有偏过头去，迎着他的目光站了片刻。
杨过俯下身，吻住了她。
密室里没有风，只有夜明珠温润的光笼着两人。
殷如梦的唇比他记忆中更凉一些，带着风尘仆仆的干涩，可当她微微张开齿关，那股熟悉的暖意便从两人唇齿间蔓延开来。
她的手从他衣襟移到他颈后，十指轻轻扣住他后脑的碎发。
杨过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托住她的后脑，吻得深而绵长，像要把那些没说出口的挽留和告别一并渡进她唇间。
殷如梦的呼吸渐渐乱了一拍，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住了冰凉的石壁。
她微微偏开头，额头抵在他肩窝里，闷声说了一句：你要是再这样，我就走不了了。
杨过的唇贴在她耳畔，低笑道：走不了，便走不了。
他的手掌还稳稳地贴在她后腰，将人圈在石壁与胸膛之间，像是没有放手的打算：你不知道放你走，我有多舍不得。
你方才那话说得那么大方，说什么明教的担子交给你了，说得那么干脆利落……我还以为你真的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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