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片砸在玻璃,发出细碎的爆裂声。
白恩月的心似乎也跟着裂开了一道口子。
“……苏夫人突然情绪激动,心率飙到一百三,血压也不大乐观,怎么安抚都压不下来。”
护士的声音像冰锥,一字一句凿进耳膜,“她嘴里一直喊‘离婚’、‘不要签字’,还抓伤了护工的手。”
“医生只能临时给她注射了镇静剂,现在人是安静了,可生命体征还是处于波动——我们怕再出意外,才第一时间通知家属。”
白恩月背脊贴着落地玻璃,寒意透进礼服的缎面,像被抽掉最后一丝温度。
她指节无意识收紧,手机壳发出细微的“咯吱”。
“发病前有什么异常?”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发干,“有没有人探视?或者——她看了什么新闻?”
“除了您之外,一直都不允许其他人员探视。”护士压低嗓音,“新闻的话,除了中午发布会的直播外,她就再也没有接触过电子产品。”
白恩月闭上眼,额角抵住冰冷的金属窗框。
“……我知道了。”她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胃酸压回去,“我现在走不开,最快一小时后才能赶到。”
“请医生务必稳住她的循环系统,任何变化,立刻给我电话。”
“明白。另外——”护士犹豫半秒,“苏夫人镇静前,一直喊你的名字,还说什么兑奖券之类的。我们不敢乱动,怕她醒来看不见更激动。”
“……先别动。”白恩月喉咙发紧,眼前浮起那只皱巴巴的纸鸢,尾翼上用铅笔描的歪歪扭扭的银杏——“给孙孙的兑奖券”。
她忽然觉得锁骨间的海蓝宝像一块烧红的炭,灼得皮肤生疼。
挂断电话,她转身,宴会厅的璀璨灯光瞬间刺进瞳孔。
人群觥筹交错,笑声与弦乐交织成滚烫的海,她却像被隔绝在真空里——每一步都踩不到实地。
“恩月?”严敏穿过人群,敏锐地捕捉到她茫然无措的眼神,“怎么了?”
“……一些私事。”白恩月把声音压到只有气口,指甲陷入掌心。
严敏镜片后的目光一凛,大概猜到了事情复杂程度,也没有过多追问细节。
她迅速侧身挡住不远处的视线,“需要立刻去处理吗?如果需要,我只能给你想想办法......”
有着严敏帮自己阻挡那些视线,白恩月短暂地卸下坚强的面具。
她眼角闪烁着泪光,她实在想不清楚,明明自己婆婆都已经扛过了上一次治疗的风险,明明都她已经接受了离婚,学会了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明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可是冥冥之中,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操控玩弄着所有人的命运,以此来取乐。
严敏抽出备用的纸巾,递了过去,声音罕见地柔和,“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地方吗?”
白恩月伸手接过纸巾,轻声道谢。
严敏此刻才发现白恩月的手在轻微颤抖,她第一次见到白恩月坚强背后的另一面,一时间,她脸上的心疼更加明显,眼角也不禁跟着湿润起来。
她往前半步,抓住白恩月的手。
在双手触碰的瞬间,她更能够感受到白恩月起伏的情绪。
“你真是承受太多了。”
她抬手,不动声色替白恩月把鬓边碎发别到耳后,声音低得近乎耳语:“如果你不方便,你交给我去办吧,总会有办法的。”
白恩月抬眼,瞳孔里映出严敏冷静到发狠的光。
她忽然想起发布会前夜,严敏在机柜前说的那句:“越是最后关头,越不能退。”
“……好。”她松开指节,把颤抖藏进裙摆。
“鹿太太——可算找到您了!”
最前头的女人声音先至,人未到,香气已扑鼻。
白恩月抬眼,请拭眼角泪光,唇角自动调到“社交弧度”——
温婉、谦逊、带着一点受宠若惊的淡光。
眼看白恩月调整好状态,严敏才悄无声息地退到一边。
迎面走来四五位,俱是江城排得上号的“战略合作”家眷:领头的周太,墨绿缎面旗袍外披白狐;旁边是徐氏银行的长女,一身香槟金,亮得几乎要抢穹顶灯;再往后,地产李太、航运赵小姐、新晋互联网新贵夫人……人人礼服带风,珠宝带闪。
“方才在台上,我她们同说,这般历史性的发布会,也就白首席撑得住。”周太执起她的手,指甲上的红宝石几乎要嵌进白恩月手背,“年轻、有才、更有貌,叫我们怎么活?”
“周太抬爱。”白恩月微微屈膝,背脊却绷成一条直线,显然心思根本不在这里,但是又不得不应付。
“听说方舟医疗舱成本七千万?”李太掩唇,耳坠随之乱颤,“哎哟,这数字听一听都心疼,不如做慈善捐给我们基金会,也算白首席积德。”
话里带钩,笑得却甜。
白恩月垂睫,四两拨千斤:“李太说笑,七千万只是初代,等二代出来,成本压到千万以下,再与您联手做公益,岂不更好?”
一句“联手”,把对方架到同船,李太反倒被噎,只能干笑。
徐氏长女顺势接上:“对了,下个月我那个论坛,白首席可一定来?主题就叫‘新时代女性先锋’,您来讲,只怕不少人会慕名而来。”
周围立刻配合地响起娇笑。
白恩月知道,这是要将她拉拢到自己的阵营之中——
在这些人面前,社交变成了一件危险的事情,似乎一个微不足道的举动也会被被过度解读放大。
她举杯,杯口略低,“论坛是善事,我理应支持,只是怕科研太忙,辜负诸位的期望。”
“哎——再忙也要给姐妹面子呀。”赵小姐晃着酒杯,忽然话锋一转,“听说鹿董今晚没来?可惜了,本来家父还想同他请教海外并购,看来只能改天。”
雪片似的关心落下,个个眼神晶亮,等着看她尴尬。
白恩月唇角不动,声音放轻:“父亲身体抱恙,医嘱静养。”
“若真心想要合作,找个机会到家中也是一样。”
见白恩月回答得滴水不漏,几人交换眼神,不甘地继续追问:
“听说现在慧瞳可是全权交给鹿总负责?”
“那合作是和鹿董谈,还是和鹿总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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