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凝固，只剩街市远处的喧嚣隐隐传来。
张子翔嘴里的酱牛肉忘了嚼，腮帮子鼓着，眼珠子在卫琮和陈天行之间飞快地转，一条深蓝色的能量触手“啵”地一声从他身侧地面钻出半截，又被他硬生生按了回去，紧张兮兮地护在陈天行身前，活像只炸毛的章鱼。
李云枫的心跳到了嗓子眼，指尖下意识地凝聚起一丝灼热，精神力悄然沟通系统背包里的【随机英雄体验卡】。这展开太他娘刺激了！刚进城就撞上正主后人？还指着老陈的刀喊祖宗？
卫琮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月白锦袍在晨光中划过一道弧线。他几步就跨到陈天行桌前，无视了张子翔那条警惕扭动的“章鱼腿”，目光如同实质的探针，死死锁住那柄刀，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刀！解下来！让我看看！”
他身后的几名随从也迅速围拢，手按上了腰间的刀柄或那种闪烁着幽蓝光芒的短管“火铳”，气氛陡然绷紧。面摊老板吓得缩到了灶台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
陈天行端坐不动，连眉毛都没抬一下。他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中的粗陶海碗，碗底磕在油腻的木桌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在这片死寂中格外清晰。他抬眼，平静地对上卫琮那双燃烧着惊疑和迫切的眸子。
“不是。”陈天行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紧张的气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此刀，名‘赤星斩铁刀’，乃石谷村老铁匠以赤星陨铁所铸，仿的是贵祖侯爷神兵之形。昨日新成，血污未净，恐污了小侯爷的眼。”
他一边说着，一边抬手，动作不疾不徐，解开腰间固定刀鞘的布条结，将整柄刀连着简陋的熊皮刀鞘取下，横放在油腻的桌面上。暗红色的刀柄温润，缠裹的布条上还沾着昨夜山林奔逃蹭上的泥土和几点干涸的暗色污迹（不知是狼血还是黑泥），与卫琮那一身纤尘不染的月白锦袍形成刺眼对比。
“石谷村？”卫琮眉头紧锁，目光如炬，在那柄刀上来回扫视。他身后的一个老者随从上前一步，低声耳语几句，卫琮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被更深的失望和疑虑覆盖。他并未去碰那刀，只是死死盯着刀柄的形制和那抹暗红，“赤星陨铁？仿形？哼，形神皆似，哪有如此巧合！那石谷村在何处？那老铁匠又是何人？”
“黑风涧边缘，一个小村。”李云枫接口，语气尽量平和，“老铁匠就是个普通山民，祖上在黑风涧捡了块陨铁，一直留着。昨夜村外山林突遭诡异黑泥怪物袭击，情势危急，老铁匠耗尽心力，才以此陨铁为主材，融了些狼王獠牙的边角，在一位……嗯，擅长控火的朋友协助下，仓促铸成此刀，助我等杀敌断后，才得以脱身来此。”他隐去了自己和系统的存在，但点出了“控火”和“黑泥怪物”。
“黑泥怪物？！”卫琮和他身后的随从脸色同时一变。周围竖着耳朵的食客们也发出一片压抑的惊呼。显然，黑风涧的异动，清河镇并非一无所知。
“是！”张子翔终于把嘴里的肉咽了下去，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唾沫星子差点溅到卫琮锦袍上，“他娘的！那玩意儿老邪门了！从地底下冒黑泥，变成触手到处抓人！还带腐蚀的！咱们石墩兄弟的矛头，扎上去都滋滋冒烟！要不是老陈……呃，这位兄弟用这新刀砍得利索，加上老子……在下几条触手……不是，是几条家传秘术凝成的‘水元锁链’帮忙捆住，差点就折在那儿了！”他努力让自己的“章鱼腿”听起来高大上一点。
卫琮的目光在陈天行平静的脸、李云枫沉稳的叙述、张子翔唾沫横飞的比划，以及桌上那柄沾着污迹的刀上来回逡巡。眼中的激动和疑虑渐渐被一种凝重取代。他沉默片刻，忽然抬手。
“掌柜的！这三位朋友的账，记我卫琮头上！”他朗声道，声音恢复了那种世家子弟的从容，却少了几分倨傲。面摊老板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哈腰。
卫琮复又看向陈天行三人，尤其是陈天行：“三位义士，为护村民，勇斗邪物，更身怀……奇异本领（他目光扫过张子翔身边那条刚刚缩回去的能量触手痕迹），令人钦佩。此刀虽非祖物，然形制神韵皆具，亦算缘分。卫某唐突了。不知三位初来清河，可有落脚之处？若不嫌弃，不如随卫某移步‘百味楼’，让卫某略尽地主之谊，也详询那黑风涧异状？事关重大，镇守府和万通阁必有重谢！”
这转折！张子翔眼睛瞬间亮了，从炸毛章鱼变成了摇尾巴的哈巴狗，刚才那点紧张烟消云散，搓着手嘿嘿直笑：“哎呀！小侯爷太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百味楼是吧？久仰久仰！走着走着！”大腿！粗壮的历史大腿主动伸过来了！此时不抱，更待何时！
李云枫看向陈天行。陈天行微微颔首，将桌上的刀重新系回腰间，动作依旧沉稳：“叨扰。”
卫琮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请！”
一行人离开面摊，留下身后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听见没？黑风涧又闹妖了！”
“那三个外乡人什么来头？小侯爷亲自请客？”
“那刀……真不是侯爷那把？”
“管他呢！百味楼啊！老子啥时候能进去吃一顿……”
卫琮并未骑马，与三人并肩而行。他身份尊贵，所过之处，行人纷纷避让，投来或敬畏或好奇的目光。张子翔挺胸抬头，努力想走出点“高手风范”，奈何身上那身网吧T恤牛仔裤实在出戏，引得几个穿着清凉、摇着团扇的“流萤馆”姑娘掩嘴轻笑，他老脸一红，赶紧目不斜视。
李云枫则趁机更细致地观察这座巨城。离了主街，转入稍窄的辅道，景象更显奇异。路边有售卖各种奇异矿石和发光植物的小摊；有挂着“符文刻印”招牌的小店，里面老师傅戴着水晶放大镜，用闪烁着微光的刻刀在一块金属板上小心翼翼地雕琢着复杂纹路；更有一间铺子门口，摆着几个半人高的金属构装体，关节处裸露着齿轮和传导杆，胸口镶嵌着黯淡的能量晶石，像是废弃的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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