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骧卫已出关。
短短五个字像是一块寒冰，投进了刚刚升起一丝暖意的卧房。
齐嫣然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那份失而复得的喜悦尚未完全绽放，便被这突如其来的霜雪所覆盖。
龙骧卫。
那不是御林军那样的仪仗部队，不是寻常的边军，甚至不是皇帝手中任何一支摆在明面上的力量。
那是藏在龙袍阴影里，最致命的毒牙。
每一个龙骧卫的成员，都无名无姓，无亲无故，他们的存在只有一个意义，为皇帝清理掉一切不该存在的人和事。
他们是行走于人间的鬼魅，是皇帝意志最彻底的执行者。
他们来了，就意味着皇帝已经撕下了所有伪装，不计代价，只要一个结果。
那就是死亡。
李琼的齐嫣然的，以及所有北境核心人物的死亡。
“嫣然。”
一只冰冷但有力的大手，握住了她微微颤抖的手。
李琼的目光，从门口那名神色凝重的暗影卫身上收回，重新落在了妻子的脸上。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足以安定人心的力量。
“扶我起来。”
“你的身体。”齐嫣然的眼眶瞬间红了。
“死不了。”李琼的嘴角，牵动了一下，算是一个笑容：“被一群见不得光的老鼠吓得躺在床上，那不是你夫君的做派。”
齐嫣然咬着嘴唇，点了点头，和侍女小环一起，小心地在李琼身后垫上厚厚的靠枕，让他能勉强坐起身。
仅仅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就让李琼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脸色也变得更加苍白。
烛影之毒虽然被暂时压制，但它对身体的摧残，却早已深入骨髓。
现在的他，和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没有任何区别。
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那里面没有病痛的颓唐，没有面对危机的恐惧，只有一片沉静如渊的深邃。
仿佛这北境第一雄关的万里江山，都倒映在他这双眸子里。
“显扬，周平，都叫进来。”
李琼没有去看那些军医递来的汤药，他的目光，落在了床边那张摊开的，镇北关的防务地图上。
很快，李显扬和周平快步走了进来。
当他们看到那个靠在床头，虽然虚弱，但眼神一如往昔的男人时，两个在尸山血海里都未曾皱过眉头的铁血汉子，眼圈齐齐一红。
“将军！”
两人单膝跪地，声音哽咽。
帅府的天，没有塌。
因为撑起这片天的那座山，醒了。
“起来吧。”李琼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昏迷了多久，都发生了什么，一五一十说给我听。”
李显扬强压下激动的心情，将从康王入关开始，到齐嫣然设局，再到京城舆论战，以及草原寻药和龙骧卫出关的所有事情，条理清晰地，全部复述了一遍。
整个过程中，李琼只是安静地听着。
他的目光，时而落在地图上，时而看着自己那个为了撑起这个家，而变得憔悴消瘦的妻子，眼神中充满了疼惜与骄傲。
直到李显扬全部说完，议事厅内陷入了一片沉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男人的身上，等待着他的决断。
“夫人。”李琼转过头，看着齐嫣然，认真地说道：“你做得很好，比我能做到的，还要好。”
一句简单的肯定，让齐嫣然瞬间红了眼眶，所有的委屈和疲惫，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现在轮到我了。”
李琼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了敲。
“龙骧卫有多少人，从哪条路来的，什么时候到，我们一概不知。他们就像是黑夜里的毒蛇，随时可能从任何一个角落里窜出来，咬我们一口。”
周平沉声道：“属下已经加派了三倍的暗哨，封锁了所有进出关城的要道，任何可疑人员。”
“没用的。”李琼摇了摇头，打断了他。
“龙骧卫如果这么容易被找出来，那就不叫龙骧卫了。他们或许是行商，或许是难民，甚至可能早就潜伏在关内。用常规的法子去找，无异于大海捞针，只会让我们自己疲于奔命。”
李显扬眉头紧锁：“那该如何是好？我们总不能坐以待毙。”
“蛇在暗处，我们看不见它，那就想办法，让它自己出来。”
李琼的眼中，闪过一抹锐利的光。
“显扬，你立刻去办一件事。把康王府那个太监，提到城楼上，就挂在镇北关那三个大字的下面。”
“再拟一份告示，贴满全城，就说康王赵钰，意图谋反，构陷忠良，证据确凿，三日后，午时三刻，于帅府门前，明正典刑，斩首示众。”
“什么？”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李显扬失声道：“将军，万万不可，康王现在是我们手里唯一的护身符，若是杀了他，就等于彻底和朝廷撕破了脸，再无半点回旋的余地了！”
“回旋？”李琼冷笑一声：“当皇帝派出龙骧卫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了。他要的是我们的命，我们还留着他叔叔的命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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