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云杰知道妹妹是担心自己的眼睛会给秦可跟老乞丐带来麻烦。
可他实在想让妹妹尝尝好吃的，他跟秦可保证，“我会背着我妹去，我喂我妹吃饭，肯定不会让你们丢脸的。”
老乞丐都听不下去了，“你们都不丢人，快点收拾收拾，我们就走吧。”
兄妹两没什么收拾的，张云杰就将压在小芽枕头下的一块多钱找出来，装在小芽口袋里。
四人出了门，张云杰将门锁好。
“杰子，你们要出去啊？他们是你亲戚？”还没转身，大门外进来个中年男人，男人就住在兄妹两隔壁，跟兄妹两是一前一后租的大杂院，中年男人挺和善，偶尔也会给小芽一口吃的。
现在大家都困难，尤其是中年男人还带着妻子，他们以前是村里住的，因为自家婆娘一直生病，光种地治不了她的病，就带着婆娘来县城，他在县城找临时的活干，这段时间在县城南面挖河沟，一天能挣两块钱。
“黄叔，我带小妹出去玩玩。”张云杰不是不信任中年男人，只是他在现成跑了好几年，小小年纪已经看透了人性，他不敢赌。
“那你去吧。”中年男人又小心从口袋里掏出一小把野樱桃，“给小芽尝尝。”
“叔，你给婶吃吧。”
中年男人不由分说，直接将樱桃塞给了张云杰，“我还有。”
他拍拍身上的泥，往自家屋里去。
张云杰将樱桃一颗颗喂给小芽吃。
小芽虽然看不见，还是朝黄叔的屋子看了一眼，小声问她哥，“哥，我们这样骗黄叔是不是不好？”
小芽虽然聪明，毕竟经历的少，哪怕说一句谎话都会愧疚。
“没什么不好。”小叫花子将最后一颗喂给小芽，“等以后我挣着钱了，我给黄叔他们买点吃的报答他们。”
小芽一向听她哥的。
四人出了门。
秦可这回带他们去国营饭店吃饭。
县城的国营饭店比镇上的要高大上很多，她们穿着统一制服，就连服务员素质也比镇上高出不止一截。
门口还有一个招呼客人的。
远远看着国营饭店，张云杰的腿肚子都哆嗦。
在张云杰的印象中，来国营饭店吃饭的都是县城的领导干部，他们穿着高档的衣服，看人都是轻飘飘的。
“哥，怎么了？”小芽靠近她哥的耳边，奇怪地问。
张云杰咬咬牙，强自镇定，跟上了秦可，“没事，姐带我们来国营饭店了。”
小芽搂着张云杰的细胳膊有点僵。
因为她看不见，张云杰总是跟她讲在县城的见闻，小芽记忆好，她哥讲的她都记得，她脑海中会描绘一幕幕她想象的场景。
张云杰跟她说过国营饭店，他说国营饭店是县城最好的饭店，里面的菜香味能飘出去很远，有时候她哥还会在饭店后头捡到半个白面馒头。
小芽回忆起泛着甜味的馒头，口水不自觉分泌。
她还记得她哥说过，饭店里的服务员会赶人。
“哥，我有点怕。”小芽不想让自己看起来上不了台面，可她真的怕自己会让秦可丢脸。
秦可就在离兄妹两几步远的地方，她转头，朝兄妹两看了一眼。
张云杰鼓足了勇气，声音坚定，“别怕，有哥在。”
在门口招呼客人的服务员都是见惯了各色各样人物的，她不动声色地将四人的穿着收入眼底，随即脸上堆起笑，态度还算热情。
“四位里面请。”
没办法，以前国营饭店一家独大，她们都是铁饭碗，对客人的态度就随意了点，可如今县城饭店跟雨后春笋似的一家接着一家开，听说西街新开了一家大饭店，是城里人过来开的。
装修的豪华，里面的服务员都训练过的，许多客人都被招揽过去了。
经理找她们训了话，她们饭店虽然不能明着学人家那大饭店，不过细节还是得进步。
不是吃饭时候，饭店人不多。
四人去了靠窗的位置。
菜单是写在墙上的，菜色不多，秦可点了几个特色菜，一个红烧鸡块，一个炖鸡蛋，一个菜心炒虾，还有一个红烧肉，另外上四碗米饭。
秦可让小芽坐在她旁边，张云杰跟老乞丐坐在她们对面。
客人少，上菜速度快。
兄妹两人局促地坐在位子上，等秦可跟老乞丐先动筷子。
老乞丐先拿筷子，给兄妹两分别夹了一块红烧肉，催促，“吃吧，别吃太快。”
张云杰看他妹艰难地将饭菜吃到嘴里，才埋头吃。
在他低头的时候，两串眼泪掉进了米饭里，合着米饭的清香，仍旧好吃。
他就着那一块红烧肉，吃了半碗饭。
“多吃菜。”眼看一碗饭要见了底，老乞丐嘱咐他。
张云杰飞快地往周围看一眼，然后小声问老乞丐，“爷，我能不能把剩的菜带回去？”
他想带回去，给小芽多吃几顿。
“等你回去，有你带的。”秦可先回他。
在张云杰眼里，秦可就是无所不能的，她说话，张云杰肯定信。
他不好意思地问秦可，“我能不能再要一碗饭？”
他刚才吃太急，菜还是要就着饭才好吃。
秦可让服务员再给他上半碗。
“留着肚子吃菜。”
四个菜大半都进了张云杰跟小芽肚子里。
秦可起身，又去跟服务员买了个旧饭盒，再点了份饺子。
她身上带了不少粮票，都是徐栋一早塞给她的。
等给她装好，张云杰都快把菜盘子添干净了。
秦可将饭盒给张云杰，“明早热一下吃。”
刚才她看了张云杰的那间屋子，他家没饭盒，只有一个旧茶缸，两个豁口的碗，秦可说：“饭盒你留着自己用。”
张云杰起身，局促地将手使劲往裤子上擦，他双手接过饭盒，再忍不住，哽咽问：“你为什么对我这样好？”
张云杰不是没遇到过好人，可从来没有一个这样大方又理所当然对他跟小芽好的人。
这一刻张云杰下了决心，哪怕秦可要他的命，他也给。
秦可呼撸了一下他杂乱的头发，“因为你是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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