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灵观内。
陈归还在和三儿、小甲、小乙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小乙一直兴致勃勃，三儿偶尔插一句，小甲则大部分时间沉默，只在关键时刻补刀两句。
白泽推门进来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夙烬坐在石桌边。
他神色平静，指尖轻轻敲着桌沿。
见白泽进来，夙烬抬了抬眼。
“木清走了？”
白泽点头，“嗯。”
夙烬站起身，动作干脆。
“我是邪物，就不掺和了。我带小甲和小乙回棺材里待着，省得碍事。”
白泽没有阻拦，只是点了点头。
顿了一下，他又开口问道：
“关于陈归，你这边有查到什么吗？”
夙烬摇头。
“除了那种说不清的熟悉感之外，没有别的。他身上没有灵力波动，也没有任何术法残留——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
“普通人？”
这三个字说出口时，他自己都觉得不可信。
锦落来到这里之后，木清为了不让不相干的人靠近，早已在玄灵观外布下结界。那结界看似平和，实则层层叠叠，连气息流转都被细细编织过。
除非实力在她之上，否则根本不可能无声无息地穿过。
就算是帝俊那样的存在，想要强行闯入，也必然要费上一番功夫——而那种动静，绝不可能不惊动木清。
可现在的问题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白泽的目光微微一沉，抬眼看向屋内。
刚才忘记问了，他直觉木清一定知道答案。
陈归正和三儿说着什么，小甲、小乙偶尔插话，气氛看起来甚至有些随意。
越是这样，越显得不合理。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
“陈归……陈归。”
停顿片刻，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轻声将两个字调换顺序：
“归陈……归陈……”
夙烬皱眉：“你在念什么？”
白泽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收回目光，语气比刚才更低了一些：
“归陈——归于旧处。”白泽收回目光，“他可能不是‘现在’的人。或者说，他本就不该出现在‘现在’。所以不是‘现在’的人的他，自然不会被现在的结界挡住。”
夙烬没有接话。
白泽也没有再继续解释。
这一切终究只是推测，还没有任何能被证实的依据。
“看好他。”白泽顿了顿，“他不是普通人，但目前看来，也做不了什么。让他先好好活着就行。”
他说完，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
“我去守洛水之源。”
夙烬点了点头，起身往屋里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住，“危险吗？”
白泽抬眼看向他，“不会。如果有危险，姑姑不会让我去。”
说完，他抬头望了一眼夜空。
灵气还在变薄。
夙烬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推门进了屋。
院子里安静下来。
白泽在石桌边坐下，木清常坐的位置。
石桌是凉的。
此时，梓萱突然开口：“白泽，羲和去哪里了？”
白泽沉默了一会儿。
“去她该去的地方了。”
梓萱的枝叶轻轻颤了一下，没有追问。她活了太久，见过太多分别，知道有些答案不需要问出口。
但她身侧的何忆柔显然没有她这份沉稳，枝叶无意识地绷紧。
“时间到了吗？”梓萱顿了顿，“可惜，还想陪着孩子久一些呢。”
何忆柔听出了声音里的遗憾。
“妈、妈妈？”
“叫什么呢。”梓萱的语气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早该走了，拖到现在，已经是赚了。”
何忆柔说不出话。
她的叶子在抖，整株树都在抖，像一个拼命忍住眼泪却忍不住的人。
她知道的。
她一直知道。
建木顶天立地，沟通三界，支撑天地灵气的流转。可这世间只能有一株建木。老的活着，小的就永远长不大。小的要长大，老的就必须死。
不是“可能”，是“必须”。
从她在汪家后院被木清救出来的那一天起，从她在玄灵观的虚息壤里种下去的那一天起，倒计时就开始了。
梓萱的枝条轻轻拂过何忆柔的叶片，像在摸她的头。
“不是你的错，”她说，“是命。”
何忆柔的叶子垂下来，没有哭。
不是不想哭，是哭不出来。
建木不会哭。
雪灵姝难得没有像往常那样插话，只是沉默了一瞬，才开口：
“也没什么好伤心的。陨落本就是必然的事，不过早一点，晚一点罢了。”
她顿了顿，语气比平时轻了一些。
“我活得久又怎么样？在别人眼里，不过是一株上了年份的补品。”
梓萱倒是看得开，顺着话接了一句，语气甚至带点打趣：
“也是，你这年份有点久了。该叫人参奶奶了。”
雪灵姝闻言一笑，“别，既然要叫，那就叫人参祖宗吧。我几十万岁，担得起你一句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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