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会从那名艺姬眼中捕捉到一丝欣慰?还是说,不过是自己眼花了?
樱子撇了撇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索性不再深究。
只要对方不是逸久,便和自己没什么干系——哪怕是所谓的后代,也…
无所谓。
她在心里这般辩驳,像是在用力按压心底那点莫名的不悦,指尖都微微泛了白。
花街的游街队伍伴着喧天的鼓点渐渐远去,攒动的人群如同退潮般散开,樱子总算觅得一处空位坐下。
可屁股还没坐热,不远处便传来一阵不小的骚动,夹杂着几句粗鄙的呵斥。
“那方向…是墨刚才离开的路。”
樱子指尖一顿,随即了然。
墨化形后的容貌本就夺目,身段更是惹眼,在这鱼龙混杂的花街,自然容易招来些不怀好意的登徒子。
但她并未太过担心。化形符不过是修饰了肉体表象,墨的本质从未改变,那远超常人的身体素质,即便十几个人一拥而上,也未必能占到半分便宜。
骚动并未持续太久,很快便平息下去。
墨快步走了回来,身上不见半分血渍,可周围的人群像是被无形的气场震慑,纷纷下意识后退,给她让出了一片空地。
——想来方才的教训,动静不小,手段怕是也不算温和。
方才那几声凄厉的惨叫,隔着人群都能听得真切,对方多半是受了内伤。
樱子向来教导墨,不主动招惹人类,但若是有人先动了歹念,便不必手下留情。
若是失了气势,只会让人觉得好欺负。对付这些心思不纯的家伙,她倒觉得墨做得并无不妥。
可刚走到近前,墨便眼眶微红地扑了过来,“抱歉,母亲,我搞砸了…”
她一头扎进樱子怀里,高挑的身体硬生生蜷起,把脸埋在比自己矮了小半个头的樱子颈窝蹭来蹭去,那副撒娇的模样,透着股说不出的违和感。
樱子被她蹭得有些发懵,抬手顺着墨的长发,心里犯着嘀咕:不过是问路时碰了壁,顺带教训了几个人,墨怎么会失落成这样?是第一次对人类出手,心里不适吗?
“不仅没问到医馆,还惹了麻烦…”墨闷闷的声音从怀里传来,“他们说要叫人拦着我们,我们还是赶紧离开吧。”
“啊…也好。”
樱子应声起身。
她虽是鬼杀队的柱,可这里是游郭,能来此处的非富即贵,不乏有权有势的大官人。
即便亮出身份,以鬼杀队素来掩盖名头的行为,恐怕也只会被当成不入流的三流组织,届时只会徒增麻烦。
——若是那些人恼羞成怒先动了手,引发更大的骚动,反而不好收场。
至于脸上的伤,她倒不甚在意。
几百年的自愈能力早已给了她足够的底气,哪怕清楚左眼的眼球已被切开,也从未担心过失明的可能。
就在她准备起身的瞬间,一道低沉的嗓音忽然自身后响起。
“两位若是想在花街找医馆,怕是要白费功夫了。”
樱子尚未转头,墨便猛地抬起头,将她护在身后,身形紧绷,眼神警惕地看向来人——那是一名身着黑袍的侍从,不知何时已立在身侧,神情肃穆。
面对墨的戒备,黑袍侍从却不以为意,目光掠过她时,眼中的欣赏毫不掩饰,几乎要溢于言表。
可当他的视线落到樱子脸上时,却忍不住摇了摇头,满脸惋惜。
“唉,多标志的小脸蛋,可惜了——伤口都快结痂了,日后怕是要留疤,真是可惜,可惜啊。”
“你胡说什么!不许随便评价母亲!”墨立刻炸了毛,咬牙瞪着对方,周身的气场都冷了几分。
“母亲?”
黑袍侍从微微一怔,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
眼前这黑衣女子身形高挑,瞧着不过二十出头,而被她护在身后的樱子,虽然脸上带伤,眉眼间却透着股青涩,怎么看也不像是“母亲”的年纪?难道是自己听错了?
樱子轻轻拉了拉墨的衣袖,制止了她的怒火,抬眼看向黑袍侍从,语气平静。
“先前,你该是花魁游街的开道者吧?若无关紧要,想来你不会特意抛开队伍,找我们这些不相干的人闲聊。”
“非也非也。”黑袍侍从摆了摆手,“游街是重要的宣传,再大的事也不能耽误。只不过,我们的目的地恰好在这附近。”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变得郑重了些。
“废话不多说,我直说了吧。月屋的头牌月见小姐,愿为您提供私人医馆——就在月屋之内,可处理您脸上的伤。”
“至于原因,我并不清楚,您也不必多问。或许是小姐大发善心,或许是见您伤势可怜于心不忍。”
他心里却暗自嘀咕:不过依我看,这两种都不太可能。那位小姐向来不是什么心善之人,怕不是另有图谋…但我的任务只是传话邀人,其余的,便与我无关了。
“我劝您慎重考虑。”
黑袍侍从继续说道,“这游郭之内,本就没有面向普通人的医馆——毕竟客源稀少,养得起医师的,只有几家大的青楼会所,且从不轻易接待不常消费的客人。”
他目光落在樱子脸上的伤口上,语气诚恳:“况且,您这伤口看着虽已结痂,但若是处理不当,留疤是大概率的事。我想,没有哪个姑娘会愿意脸上留下瑕疵吧?”
这番话确实句句在理,樱子竟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可这突如其来的善意,却让她心里有些发慌,坐立难安。
她向来乐于助人,可当自己成为被怜悯的对象,接受这份无缘无故的援手时,却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也许是几百年的生活,让她早已习惯了对突如其来的善意保持戒备,哪怕对方并无恶意,也难以全然心安理得地接受。
身旁的墨却早已被说动,小手轻轻拍着樱子的后背,眼神里满是期盼,不住地用脸颊蹭着她的肩膀暗示,嘴里还小声念叨。
“母亲,我们去吧,处理一下伤口也好…”
樱子看着墨担忧的眼神,又摸了摸自己隐隐作痛的脸颊,终究点了点头:“好,那就麻烦您,事后代我向月见小姐道谢。”
见她应允,黑袍侍从紧绷的神色松弛了几分,脸上露出一丝得体的笑意,摆出标准的礼仪姿势:“那么,请两位小姐随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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