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里的空气冷得像冰，苏然的手电筒光柱在那人手腕上的表链处晃出一道刺眼的反光。菱形标记在黑暗中忽明忽暗，和李宏戴的款式分毫不差。她往后退了半步，鞋底碾过地上的铁锈，发出细碎的声响。
“张凯在哪？”她再次开口，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却能听见自己心跳在胸腔里擂鼓。那人突然抬手，鸭舌帽檐被指腹勾了勾，阴影里露出半截下巴——竟是昨天在银行会议室里，坐在王耀身边的那个保镖。
“苏总，别来无恙。”男人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往前踏出的脚步惊起一片尘埃。苏然猛地转身想跑，却听见身后传来金属扣动的轻响。她僵在原地，慢慢回头，看见男人手里多了把闪着冷光的匕首，刃口在破洞透下的光里映出半月形的寒芒。
“安德烈先生想见你。”男人往前逼近，靴底踩碎了地上的玻璃碴，“把硬盘交出来，不然——”他话没说完，仓库深处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重物砸在铁皮上。男人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苏然趁机往旁边的集装箱后一躲，后背贴上冰冷的金属，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
“谁在那儿？”男人扬声喊道，匕首在手里转了个花。苏然屏住呼吸，从集装箱缝隙里看见他走向仓库深处，阴影渐渐被黑暗吞噬。她掏出手机，屏幕上林默的对话框还亮着，定位显示她在仓库中央，但信号格只剩下一格。
突然，身后传来微弱的呻吟声。苏然猛地回头，手电筒光打在一个蜷缩在角落的人影上——那人穿着沾满油污的夹克，头发凌乱地贴在额角，正是张凯。他的手腕被绳子捆着，嘴里塞着破布，看见苏然时，眼睛里爆发出惊恐的光，拼命扭动着身体。
“张凯！”苏然赶紧跑过去，解开他嘴里的布。张凯剧烈地咳嗽起来，声音嘶哑：“快……快走！他们设了圈套，安德烈的人……”话没说完，刚才那个黑衣男人突然从集装箱后冲出来，匕首直刺苏然后心。
千钧一发之际，张凯猛地用膝盖撞向男人的小腿。男人吃痛弯腰，苏然趁机翻滚到一边，手电筒掉在地上，光束乱晃。黑暗中，只听见拳脚相撞的闷响和张凯的痛呼。苏然摸索着捡起一块砖头，刚要起身，就看见男人的匕首已经抵住了张凯的脖子。
“把硬盘交出来，不然他死。”男人的声音喘着粗气，张凯的脖子上渗出一道血珠。苏然举着砖头的手停在半空，看着张凯绝望的眼神，突然想起他入职时交的简历——上面写着老家在山区，妹妹还在读书。
“硬盘在公司，我没带来。”苏然慢慢放下砖头，举起双手，“你带我去见安德烈，我把硬盘给他。”男人冷笑一声，用匕首指了指仓库侧门：“走。”他押着苏然和张凯往外走，雨越下越大，码头上的风卷着海水味灌进仓库，吹得苏然直打寒颤。
侧门外停着辆黑色商务车，车窗贴着深色膜。男人拉开后门，推搡着苏然上车。就在她弯腰的瞬间，眼角余光瞥见车后轮旁有个熟悉的身影——陈磊撑着把破伞，躲在废弃的起重机后面，手里举着手机正在录像。
苏然的心猛地一松，却不动声色地坐进车里。张凯被塞进另一边，黑衣男人坐在副驾，回头盯着他们：“老实点，不然有的是苦头吃。”车子发动起来，碾过积水的路面，溅起老高的水花。苏然偷偷摸出手机，屏幕已经在刚才的混乱中摔裂了，只有微弱的光映出林默发来的消息：“经侦已出发，定位显示你在移动，保持开机！”
车子开了近一个小时，停在城郊一栋废弃的造船厂办公楼前。楼体锈迹斑斑，墙面上喷着歪歪扭扭的涂鸦。安德烈站在门口，穿着笔挺的西装，和周围的破败格格不入。他看见苏然时，脸上露出虚伪的笑容：“苏总，久仰大名。”
“我的用户数据呢？”苏然直视着他，雨水顺着发梢滴在地上，“还有张凯，你们答应过不伤害他。”安德烈耸耸肩，示意保镖把张凯拖进楼里，然后对苏然做了个“请”的手势：“数据在我手里很安全，至于张凯……要看你的表现了。”
办公楼里弥漫着铁锈和灰尘的味道。安德烈带着苏然走上吱呀作响的楼梯，来到顶层的一间办公室。墙上挂着巨大的世界地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好几个金融中心，其中一个圈里画着融科科技的logo。
“知道我们为什么找你吗？”安德烈走到地图前，指尖划过融科的位置，“你的风控系统很出色，但可惜，挡了别人的路。”他转过身，眼神变得阴冷，“王耀和李宏只是棋子，真正的棋手，你还没见到。”
苏然的心沉了下去：“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偷代码，泄露数据，难道就为了搞垮融科？”安德烈笑了，笑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搞垮你只是第一步，我们要的是整个金融科技市场的规则。你的用户数据，就是打开那扇门的钥匙。”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U盘，扔在桌上：“把风控系统的核心算法输进去，我就把数据还给你，再给你一笔足够退休的钱。”苏然看着U盘，又想起微博上那些愤怒的用户，想起众筹方案上密密麻麻的名字，想起烧烤摊前那个“改变行业”的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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