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天和秦溪打完电话，安安再也没有主动联系过萧翊。
她不是不想，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每次拿起手机翻到那个号码，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又放下了。
她跟自己说，这样也好，反正大家本来也没什么交集，之前那些碰面都是凑巧。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把那本考古图录重新翻到折角那一页，看了两行又合上了，翻了几页，又合上了。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像是有雨要下又没下，她靠着床头，把书盖在脸上。
萧翊那边也没有动静，安安不知道他有没有发过消息，她好几次想打开看看，又忍住了，索性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扔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像一个被翻过去不愿面对的人。
过了两天她又忍不住翻过来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她把手机重新扣回去。
她开始怀疑那天萧翊在街对面是不是真的看见她了，也许他只是路过，也许他根本没有注意到她。
她不确定自己究竟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更堵得慌了，这两种情绪混在一起，像一杯搅不均匀的水，她没再深想，只是把手机塞进了包里。
日子像水一样流过，不紧不慢的，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只是偶尔翻书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停下来，看着窗外发一会儿呆。
秦溪也没有再提起这件事，安安不知道她是忘了还是故意不提。
两个月后的一个傍晚，安安刚从图书馆出来，手机震了一下。
辅导员在系群里发了一条通知，说考古系和建筑系联合组织了一次大西北考察，目的地是河西走廊沿线的几处遗址，为期三周，要求考古系大三以上学生参加，建筑系那边也有几个小组组队同行。
安安站在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上，看完了那条消息，心里动了一下，然后又压下去了。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里，走下台阶，风迎面吹过来，带着凉意，她没有再想。
出发那天，天还没亮透，安安背着登山包到了集合点。
大巴车停在校门口，发动机低低地响着，她看到几个考古系的同学已经上车了，还有几个陌生面孔，应该是建筑系的。
她在座位上坐下来，靠着窗，把背包放在腿上，等着发车。
车门口陆续有人上来，她低着头翻手机，没有抬头看。
“安睿。”
一个声音从过道那边传过来。
安安抬起头，萧翊站在过道里，背着旅行包，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冲锋衣，外套的领口翻出来一半。
他看着安安，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又慌乱的移开了。
安安愣了一下。
“你也在？”
“嗯，联合考察。”
萧翊没有多解释。
他控制住自己的一肚子问题在安安后排的空位坐下来，把包放好，系上安全带，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安安转回头，看着窗外，后视镜里什么也看不见，车窗外的晨光还没有完全亮起来，一切都是灰蓝色的。
路上没有人说话，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低的声音和偶尔翻书页的沙沙声。
安安低头翻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虽然安安没有回头，但总觉得后排有人在看她。
她稳住了自己的呼吸，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看着窗外的景色，田野变成山丘，山丘变成戈壁，颜色越来越干燥，越来越辽阔，像是天地之间的一切都被风打磨得干干净净。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她的眼皮上，红彤彤的一片，什么念头都暂时被那片温暖压了下去。
到了第一天的营地，大家各自分房间。
安安和两个女生分在一间，放下行李，她站在门口，看着萧翊背着他的包走进了隔壁那间。
萧翊没有回头，门关上了。
安安收回目光。
考察的第一天，安安蹲在探方里刮面，手铲刮过泥土，发出沙沙的声音，像蚕在啃桑叶。
她蹲了一会儿，抬起头擦汗的时候，看见萧翊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个测距仪，正在和建筑系的同学讨论什么，他的声音被风吹散了，听不真切。
安安低下头继续刮面，没有再看那边，手铲刮过泥土的沙沙声重新填满了耳朵。
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的时候，那边已经没人了，只剩测距仪的三脚架还立在原地，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第二天晚上，安安在整理当天的记录，有人敲门。
她打开门，萧翊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
“白天的测量数据，你们考古系需要的那份，我整理好了。”
安安接过来。
“谢谢。”
萧翊没有走，站在门口，像是想说什么。
“下午你那个探方，地层的问题，我拍了照片，你可以看看。”
“好。”
安安等着他继续说。
但萧翊没有再说，只说了句“早点休息”，就转身回了隔壁。
安安关上门，低头翻了一下那个笔记本，里面写着几页数据，字迹工整，每个数字的间距都一样。
她合上笔记本放在桌上，没有多翻，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没有裂缝，什么都没有。
第三天傍晚收工的时候，安安走在队伍后面，萧翊走在她前面几步，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段距离，不远不近，像是被什么东西量过的。
夕阳把戈壁染成一片橘红色，风很大，把她的头发吹起来。
萧翊忽然放慢了脚步，等她跟上来，两个人在风里并肩走了一会儿，他没有开口，她也没有开口。
走到营地门口的时候，萧翊停下来。
“安睿。”
安安也停下来看着他。
“那天在烤鸭店外面，我看见你和一个男的在一起。”
安安没有说话。
萧翊深吸了口气鼓起勇气继续问。
“后来在饭馆外面，我又看见了。”
他停了一下，“你们是朋友吗？”
这些天他躲着安安不是生气，而是害怕。
害怕安安告诉他，她有男朋友了。
安安点头坦诚道。
“是。”
萧翊点了点头，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没有完全松开。
“我以为……他是你男朋友。”
安安看着他，语气平静。
“你为什么不直接问我？”
萧翊沉默了片。
“我不敢。安睿，我害怕你告诉我你有男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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