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俊生的父母特意炖了汤，把平儿叫到老房子吃饭。饭桌上，奶奶不停往平儿碗里夹菜，夹着夹着，就忍不住开了口。
奶奶放下筷子，压低了声音：“平儿，跟奶奶说实话，你妈妈……对你和你那个小弟弟，是不是一样好？有没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先紧着小的？”
平儿扒了一口饭，轻声回答：“没有啊奶奶，妈妈对我很好，弟弟还小，她多照顾一点是应该的。”
爷爷在旁边放下茶杯，眉头一皱，接过话头：“好是一回事，偏心又是另一回事。你现在是初中生了，不是小孩子了，有些事该往心里去了。”
平儿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他其实早就听懂了爷爷奶奶每次旁敲侧击的意思，心里乱糟糟的。
奶奶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心疼：“我们不是说你妈妈不好，可平儿你得明白，你那个小弟弟，是沈毅的儿子，跟你不是一个爸爸。他一出生，就分走了你妈妈一半的心，往后啊，还得分走更多。”
“可干妈说，兄弟就该互相照顾。”平儿小声反驳，“妈妈也说，我是哥哥，要有担当。”
爷爷摆了摆手，语气严肃了几分：“你干妈、你妈妈教你的是做人的道理，没错，可爷爷奶奶教你的是过日子的实在。你以为你妈妈现在开的公司，那么大的家业，是凭空来的？”
平儿抬起头，眼里带着困惑：“不是妈妈自己努力做起来的吗？”
“傻孩子！”奶奶轻轻拍了拍他的手，“那本钱，那起步的资源，多多少少都有你爸爸当年的影子！你爸爸当年给的抚养费、给的补偿，哪一样不是你妈妈起步的底气？外人看着是她自己能干，可根上，有你爸爸的心血！”
平儿愣住了，这些话，他从来没听妈妈、干妈、沈毅叔叔说过。
爷爷继续沉声道：“那家业，本该是你这个陈家唯一的孙子靠着的。现在不一样了，你妈妈有了小儿子，心思就偏了。你得防着，防着她以后把房子、把公司、把钱，全都留给你那个弟弟，到时候你什么都落不着。”
“不会的……妈妈不会的。”平儿声音低了下去，心里的矛盾像一团乱麻。
奶奶看着他为难的样子，又软了语气，满眼心疼：“爷爷奶奶不是让你跟妈妈闹，也不是让你记仇，是怕你吃亏啊。你是我们陈家的根，我们不替你打算，谁替你打算？你妈妈现在有新家了，有小儿子了，你终究……是半道上的了。”
“可妈妈从来没亏待过我。”平儿眼圈微微发红，“她送我上学，给我开家长会，我想要的东西她都满足我，沈毅叔叔也对我很好。”
“那是现在！”爷爷语气重了些，“等小弟弟长大了，要上学、要买房、要结婚，你看你妈妈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对你？平儿，你长大了，要长点心眼，别傻乎乎的，把属于自己的东西，全都拱手让人了。”
平儿低下头，一口饭也咽不下去。
一边是妈妈、干妈教他的善良、担当、靠自己的双手吃饭；
一边是爷爷奶奶一遍遍提醒他的防备、争夺、守住所谓的“陈家家业”。
两种声音在他心里撞来撞去，让他年纪轻轻，就被裹进了说不清道不明的为难里。
击剑馆里还飘着淡淡的汗味，面罩被随手放在一边，金属剑鞘轻轻碰撞出一声轻响。罗子君伸手，轻轻擦去平儿额角的汗珠，眼神温柔得不像话，没有一丝责备，只有满满的心疼。
她拉着平儿在休息椅上坐下，声音放得很轻，很稳：
“平儿，你告诉妈妈，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让你担心，妈妈有了弟弟，就不要你了？”
平儿嘴唇动了动，头微微低下，手指不安地抠着运动服的边角：
“……爷爷奶奶说，妈妈现在的公司，是爸爸以前挣下的。还说，妈妈以后会把所有东西都留给弟弟，我会被丢下……”
罗子君的心轻轻一沉，却没有立刻发火，只是长长叹了口气，伸手把平儿揽进怀里。这个已经快有她高的儿子，在她怀里，还是那个小时候一受委屈就往她身边躲的小孩。
“傻孩子。”她轻声说，“妈妈的公司，是妈妈一步一个脚印，一点点拼出来的。每一分钱，都是妈妈自己辛苦挣的，和别人无关。妈妈能有今天，靠的是妈妈自己，不是任何人的施舍。”
罗子君顿了顿，看着平儿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得不能再认真：
“你记住，你是妈妈的第一个孩子，是是妈妈用整个青春、整条命换来的宝贝。
在没有弟弟之前，是你陪着妈妈熬过最难、最黑暗、最无助的日子。
那几年，我们母子俩相依为命，这份感情，是任何人、任何事都插不进来的。
弟弟是后来才来到我们家的，他很可爱，妈妈也爱他。
但妈妈对你的爱，不是一块蛋糕，分给他一半，你就少一半。
妈妈的爱，是会变多的。
因为有你，妈妈才学会怎么做妈妈；
因为有你，妈妈才有勇气重新站起来。
你永远是妈妈心里最特别、最重要、最无可替代的那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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