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唐晶要生了的消息时,罗子君正收拾着刚熨好的衣物,手机铃声急促地划破客厅的安静,听筒里传来贺涵带着慌乱的声音,她几乎是立刻攥紧了手机,连外套都来不及仔细拉好拉链,抓起包就往门外冲,脚步快得几乎要跑起来。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唐晶这一生要强独立,身边没有太多至亲,而自己,就是唐晶唯一认定的娘家人,在她人生最疼、最脆弱的这一刻,她必须寸步不离地守在身边,一秒都不能耽搁。
医院产科的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年近四十才迎来第一个孩子,贺涵平日里运筹帷幄、从容淡定的模样荡然无存,宽大的手掌心沁满了冷汗,指尖都微微发颤。他在产房外来回踱步,脚步急促又不安,脑海里一遍一遍反复回放着孕前陪唐晶去上的育儿课,老师说过的安抚话术、缓解阵痛的方法,被他翻来覆去地默念,生怕遗漏半分。产房里传来唐晶压抑却清晰的痛呼,每一声都像揪在贺涵的心口,贺函穿着陪产妇拉着唐晶的手,只能压低声音一遍遍温柔地喊着唐晶的名字,笨拙又认真地安抚:“唐晶,再坚持一下,我在,一直都在,跟着我的节奏呼吸,别怕……”
七个小时的阵痛漫长又煎熬,罗子君和月嫂阿姨等在门外,同样揪着心,两个最牵挂唐晶的人,一个在产房内一个在产房外,共同熬着这分秒必争的等待。天边从暮色沉沉熬到晨光微亮,终于,产房内传来一声清脆响亮的婴儿啼哭,划破了所有的焦灼与不安。
护士抱着裹在柔软襁褓里的小家伙走过来,眉眼弯弯,小脸粉雕玉琢,是个可爱得让人心尖发软的小公主。贺涵瞬间僵在原地,眼眶猛地泛红,这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男人,此刻竟手足无措地不敢伸手去接,颤抖着指尖轻轻碰了碰婴儿柔软的胎发,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是……是我们的女儿……”
护士把孩子抱出来给了罗子君,罗子看着襁褓里小小的生命,又看向被推出来、脸色苍白却带着温柔笑意的唐晶,眼泪瞬间落了下来。她快步走到产床边,紧紧握住唐晶微凉的手,声音温柔又心疼:“唐晶,你太棒了,是个漂亮的小公主,辛苦了。”
唐晶虚弱地抬眼,看向罗子君,又看向一旁激动得语无伦次的贺涵,目光落在罗子君放在自己怀里软糯的小宝贝身上,历经阵痛的疲惫里,漾开了从未有过的温柔与幸福。近四十岁的年纪,有了相守的人,迎来了期盼的新生,身边有最亲的闺蜜守候,这一刻,所有的辛苦都化作了满溢的温暖,岁月终于以最温柔的模样,回馈了这个独立坚韧的女人。
贺涵小心翼翼地守在床边,一会儿摸摸唐晶的额头,一会儿痴痴地看着怀里的女儿,手心的汗还未干,眼里却盛满了化不开的温柔与宠溺,曾经独来独往的两个人,从此有了最珍贵的牵绊,有了一个完整的家。
小公主满月宴的热闹还未完全散去,家里还飘着淡淡的奶香与宾客留下的花香,唐晶便已经重新穿上了剪裁利落的职业套装,踩回了那双熟悉的细高跟,将一头长发利落地挽起,又变回了那个在写字楼里雷厉风行、目光锐利的唐总监。
谁也没有想到,刚经历过生产、本应安心休养的她,会如此决绝地重返职场。
反倒是贺涵,渐渐收起了往日里大半的商务应酬,推掉了无数可有可无的会议,把更多的时间与精力放回了家里。曾经在商场上挥斥方遒的男人,如今熟练地抱着襁褓中的女儿,轻声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会精准地记得冲奶粉的水温、换尿布的手法,甚至能从女儿不同的哭声里,分辨出她是饿了、困了,还是只是想要抱抱。阳光好的午后,客厅里总能看见他抱着孩子,安静地坐在地毯上,眼神温柔得一塌糊涂,那份耐心与细致,是从前所有人都未曾在他身上见过的。
罗子君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五味杂陈。
罗子君太懂唐晶了。
唐晶的急着回归,从不是不爱孩子,更不是嫌家中琐碎辛苦,而是源于一份深入骨髓的不安全感。她亲眼见过罗子君曾经全心全意托付家庭、最终却狼狈离场的模样,见过一段看似稳固的婚姻是如何在日复一日的消磨里分崩离析,见过一个女人把所有人生寄托在另一个人身上后,会输得多么彻底。
唐晶太清醒,也太倔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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