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觉着连累了人家有些心虚的卿矜玉察觉到身侧明晃晃的视线,一扭头,视线果然撞入了一双铅灰色的眼睛里。
思远道那双眼睛仔细看来可真冷,像风沙席卷过的荒原,千里灰白,天地寂寥,没有一点活气,只剩下最后的一腔执念吊着仅剩的命数。
拥有一双这样的眼睛,不敢想其主人该是个怎样的行尸走肉。
卿矜玉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一双眼,被冻的打了个哆嗦,错开视线,搓了搓自己胳膊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讪讪的笑道:
“前辈看我干嘛?”
本来是好好的问话,可你玉儿姐这辈子一见到美人儿不说点骚断腿的话就浑身难受,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都还没消下去呢,嘴上已经开始放飞自我了。
几乎是出于本能的反应,她眨了眨眼睛,揶揄道:“难道是被我的美貌迷倒了吗?”
思远道:.........
好了,他当鬼这么多年终于又学到了一个知识点——自恋也是可以遗传的。
鬼君似乎是被此人的厚脸皮无语的不知该如何作答,缓了良久,才动了动嘴唇,问出了那个他思考已久的疑问:“你像你爹多还是娘多?”
卿矜玉:.......
这回沉默的人终于轮到了巧舌如簧的帝姬殿下。
她怎么知道她到底像谁多,她对自己亲爱的妈妈的影响只停留在她尊贵无双的伟岸形象上,至于别的,她还不如大祭司和大司命知道的多。
面对这种世纪性的难题,卿矜玉非常认真的思考了起来,最后脱口而出:“像爹。”
说真的好吧,她卿矜玉也知道自己是个跟正面形象沾不到多少边的人,到处海别人的事情没暴露还好,一暴露出来,大家转头就会发现,他们口中天之骄子的灵帝姬把修真界半壁江山的青年才俊都祸祸了个干净。
其骗身骗心之恶劣,别管是什么前辈老祖,中流砥柱,少年天骄,还是王子皇孙,邪魔歪道,姿色但凡和天赋一样突出的,她一概笑纳。
就算别人不知道她娘是谁,她也不好用自己风流的名声给娘抹黑不是?
至于爹....,娘名声没事儿就行,爹那臭名昭着的名声多添一笔跟没添似的,风流多情放在他身上都显得是从良了。
“哦,难怪。”思远道毫不意外的点了点头,低头咬了一口手上的鱼肉,又抛出一道硬控了全世界小孩整个童年的问题:
“那你更喜欢爹还是娘?”
卿矜玉:“..........喜欢妈妈。”
想起来这人真认识自己老爹,又赶紧补充道:“别告诉我爹。”
思远道了然:“好的。”
他一定会专门跑一趟北都去讲的。
玉儿姐面露怀疑:“真的吗?”
思远道鬼话连篇:“我从不骗小孩。”
同为鬼话连篇的玉儿姐再次确认:“那我算小孩吗?”
思远道一点也不心虚的点了点头:“算。”
但是他也没说鬼话能信。
“好吧,我相信你了。”再三确认的卿矜玉把心放回了肚子里,表示了自己对老前辈信誉的尊重。
但若是她但凡打听一下就会发现,这一山洞的人,她和两个“思/斯叔叔”的信誉加起来回现代连个充电宝都扫不出来。
四个人里面唯一能相信的,只有那个他们说什么都信了的玄夙剑仙。
雪拂衣在一边安静的听着,默默的又给火堆加了个火咒确保这堆被维护不稳的火不会随时熄灭。
可怜的白切白剑仙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在孽海停留的这片刻让他的后半生加入进了一个芯子不是黑的就是黄的的大家庭。
应付完了忧郁小伙,卿矜玉又笑嘻嘻的转过头去骚扰另一边安安静静的“雪媚娘”,比起看不懂的鬼君思远道,她还是更喜欢这个看着就老实本分的冷面仙君,这个人给她一种有点熟悉的感觉。
“仙君仙君,你打哪来啊?要去鬼界历练吗?”
“仙君,你看上去很厉害呀,不知仙君是修什么的?”
“仙君,我觉得你看上去很眼熟呢,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
雪拂衣被身边小女孩一口一个亲热的仙君叫的有点招架不住了,怎么能有人把“仙君”两个字叫的那么热情?
他的性子素来冷清,从前,除了小鹤那个孩子小时候会不害怕的绕在他身边一口一个师父的叫,别人就再不敢打扰他,可是随着时间流逝,他的三个弟子都成了大人,有了自己的修行,他这个师父与他们终究聚少离多。
师兄师姐们在的时候也会时不时逗逗他,但随着他变老,师长们飞升的飞升,陨落的陨落,偌大的落明宗里只剩下了他这个老头子,其他人敬畏他是元尊,没有一个人愿意上云雪之巅来跟他说话,云雪之巅也就再没了以前的热闹时候。
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做,有自己的朋友去见,他这个无趣的人渐渐的也没有人再想起来,再试图靠近。
今天,还是这几百年来为数不多有人愿意锲而不舍的跟他说话,这个孩子......像小鹤小时候。
雪拂衣知道自己冷着脸不讨人喜欢,好不容易有人愿意给他说话,他便尽量放缓了语气,一句话一句话的去回复:
“从仙门来的,不是要去鬼界,是要来孽海寻一个人。”
“是剑修,痴长些年岁,早入剑道而已,不算厉害。”
“嗯....我也觉得道友有些像我的一个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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