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七年十二月二日,记朝治下。
湖北区南桂城在黎明时分被一层铅灰色的云层笼罩。气温低至零下七度,湿度却高达百分之八十,这种湿冷如同无形的细针,能穿透最厚实的棉衣直刺骨髓。城内的屋檐下挂着长短不一的冰凌,街巷的石板路上结着一层薄薄的霜,踩上去发出细碎的碎裂声。
南桂城并非富庶之地。房屋多是灰瓦木结构,有些年头的宅子梁柱已显斑驳。此时天色尚早,只有零星几家早食铺子亮起昏黄的油灯,蒸笼里冒出的白气在寒冷空气中迅速凝结成雾。街上有早起挑水的夫役,扁担咯吱作响,木桶边缘结着冰碴。更夫刚刚交班,搓着冻得通红的双手,嘴里呼出的白气像短促的叹息。
城外有片开阔的坡地,地势平缓向北延伸。那里正是南桂城少数贵族子弟冬日消遣的场所——一片人工维护的滑雪坡道。坡道上的雪并非自然降雪,而是从更北的山区运来、经人工压实修整而成的。在这个时代,这等娱乐堪称奢侈。
坡道边缘已有几名仆从在忙碌,检查雪面平整度,插上标记距离的木桩。他们穿着厚实的粗布棉衣,动作因寒冷而略显僵硬。远处传来马蹄声,几辆马车正朝坡道方向驶来。
天色渐渐亮了些,但云层依旧厚重,不见日光。这种阴天让人心情压抑,仿佛天空是一口倒扣的灰色大锅。寒风从北面刮来,卷起地面细雪,在空中形成短暂的雪雾。
马车在坡道旁停稳。率先跳下车的是一名女子,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眉眼间却有种超越年龄的沉稳与狡黠。她便是心氏,出生于河北东北部的心阳地区——那地方在地理位置上近似现实的沧州,但在这个架空世界里,没有渤海湾,没有漕运,只有广袤的平原和冬季漫长的积雪。
心氏身上裹着一件深蓝色镶毛边的披风,里面是便于活动的窄袖棉服。她落地后深吸一口寒冷空气,嘴角微微扬起。
“终于来到这里了。”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她走向马车后方,从行李中取出一副滑雪橇。这副雪橇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木质部分被摩挲得光滑,固定绳索的金属扣环有反复使用的痕迹。她抚摸着雪橇板面,眼神有瞬间恍惚。
记忆如潮水涌来。
那是公元零年之前的事了,当时心氏才七岁。河北的冬天比南桂城残酷得多,积雪能没过孩童的膝盖。那时还没有“滑雪”这个概念,至少在心阳那个小地方没有。大人们只会踏着深雪艰难行走,孩子们则在雪地里打滚玩耍。
小小心氏某天看到两个被遗弃的撬棍,忽然有了主意。她将撬棍绑在脚下,试图在雪面上滑行,结果自然是摔得满身是雪。但她没有放弃,反而开始痴迷于此。
她央求木匠帮忙,将撬棍改造成更合适的形状。没有现成的雪橇棍,她就用细长的木棍代替,反复调整长度和握把的弧度。经过无数次失败,一副简陋但可用的滑雪橇终于诞生了——两根略弯的木板作为滑板,两根木棍作为支撑和推进工具。
学习过程异常艰辛。七岁的孩子平衡能力本就有限,更别说在光滑的雪面上保持稳定。最初的几天,她几乎每滑行几步就会摔倒,手肘和膝盖被冻硬的雪地磕得青紫。但她咬着牙爬起来,继续尝试。
北方漫长的冬季给了她充足的训练时间。从日出到日落,除去吃饭和短暂休息,她每天练习长达十一小时。母亲心疼地劝她休息,她却固执地摇头:“我还能撑。”
平衡性稍微掌握后,她开始尝试更高难度的训练。旋转、急停、在复杂地形中保持稳定。她给自己设定目标:要在数分钟内保持每秒超过十米的移速,在五十到六十里的距离内来回穿梭,还要完成十到十五圈。这些目标对一个孩子来说几乎疯狂,但她一一做到了。
她记得那些极寒的日子,气温降至零下三十度左右。呼气成冰,睫毛结霜,手指冻得麻木。但她依然在雪地上飞驰,训练自己在极端环境下的稳定性和平衡性。她还刻意训练抗干扰能力——让同伴在她滑行时突然发出巨响或向她投掷雪球,她要做到不受影响、保持专注。最初她会被吓到摔倒,后来逐渐能做到连续五到十小时训练中对外界干扰无动于衷。
就这样训练了十几年。如今滑雪对她而言已是刻入骨髓的本能,如同呼吸般自然。但兴趣也在漫长的精通过程中逐渐消磨。现在她只是偶尔练习,更多时候将这项技能作为娱乐,甚至恶作剧的工具。
心氏从回忆中抽离,目光投向坡道方向。那里已经聚集了几个人影。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换上一种略显生疏、带着好奇的神态,抱着雪橇朝人群走去。
坡道旁已有七人等候。
耀华兴是个高挑的女子,约莫二十三四岁,正仔细检查自己的雪橇绑带。葡萄氏姐妹站在一起——寒春是姐姐,神情温和;林香是妹妹,显得活泼些,正跺脚取暖。公子田训穿着昂贵的裘皮披风,眉眼间透着精明,正与身旁人交谈。红镜武是个身材壮实的青年,声音洪亮,似乎在讲述什么经历。红镜氏安静地站在哥哥身侧,她是无痛症患者,表情平静得近乎淡漠。赵柳则是个英气勃勃的女子,正在做热身动作,动作标准流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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