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枭无奈叹口气,从座椅里起身,跟了过来。
“杜枭,你真的觉得,我能同时对付秋田凉魖和齐庆两大渡劫?”杜枭的手从背后环进来,却被我死死按住,不许他乱动。
“你不是回来了?”
“那是因为血族出手了……”我脑海闪过德古拉抵挡住巨鼎神光威压的画面。赶尽杀绝的是华族人,拼了命为我遮蔽风雨的,却是异族吸血鬼。这画风如此颠倒悖逆,比起被他这个幽冥殿大魔头搂在怀里更让人不自在。
“你尚未在血族立稳,此时岂能暴露势力。等配享至尊的预言成真,本座为你证天命。”
我猛的一惊,杜枭的话让我不由自主地心慌意乱,连呼吸都乱了节拍。杜枭察觉到了我的惊恐,伸手将我强行转过去面对他,下巴被他掌心轻轻托起。
“怎么,籍侯墡能为你祭天封阏氏,本座却不能为你证天立命?”
“杜枭,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声音有些发抖,“你是在向我求婚么?”
“自无不可!”
我用尽全力推开他,杜枭松了手,任由我挣开他的怀抱。
“大长老,您想要这天下,只管凭实力去取。又何必拿那些天命神器的假话骗人……”
我说着言不由衷地话,却在信以为真中步步后退。
天命神器这四个字杜枭不止一次说过,不只是他,邢破天也说过。
可我心底深处,对这所谓命运,从来不是向往,是刻进骨血的抗拒,是连想都不敢想的恐惧。
我每一世被冠上天命,身边那个与我绑定的男人,哪一个有过圆满结局?
我想当初被巫女婆婆送进时空轮回的记忆……王棱身着帝衣,未央宫,太液池,渐台高绝。绿林军马踏飞雪,迎着漫天箭雨向前冲阵。
王棱嘴角渗血,他说,“清月,琚君终究不敌命运……”面对着无数玄甲骑兵旌旗甲光席卷而来。王棱抱着我从数丈高的渐台上一跃而下……
神思再转,又是一轮乱世循环。
刘曜称帝建国,一切都像是洛阳城头的残阳,映照着永嘉五年的乱世烽烟。
萨满预言说我承载着王朝更迭的沧桑与天命,弯弓射雕的匈奴枭雄为我敛去锋芒,我却在乱世尘埃中无奈凋谢。这一次,我死在刘曜前头,他被石勒推上断头台的时候,是否还记得那句天命神器之谶。
还有籍侯墡……
我是他的祭天大阏氏。
那晚,上万人在王庭草原上厮杀,火光映红半边天。
籍侯墡在风中立定,身边护卫不足百人,他高举金刀大喝,“长生天的猛士们,你们都是匈族的父老,同族的兄弟,是谁让你们自相残杀的!”
须卜旻发出最后的命令,长刀指向高台。所有匈族人疯狂了,向大单于籍侯墡围杀而来,势如潮水汹涌,瞬间把他淹没在刀枪浪涛里……
一世又一世,没有相守圆满,没有平安终老,只有烧不尽的烽火,填不满的血与悲凉。所谓天命,从来不是庇佑,是套在颈间的绞索,是注定破碎的结局。
一念至此,我脑中骤然窜起一段尘封往事。漠北王庭的内乱,籍侯墡的结局,从不是偶然,分明是杜枭在匈奴王庭暗中搅动政变,才将他逼上死路。
顺着这念头再想,渡洋河时空乱流里的画面,便处处透着刻意。那些场景,根本就是被人篡改过的历史。
房间里无比静谧。
杜枭立在那里没动,下一秒,我分明被一双无形却滚烫有力的臂膀紧紧锢在怀中,我看得见几步之外的杜枭嘴角弯起温柔,可唇瓣已被看不见的嘴唇狠狠吻住。
我失声叫出来,“杜枭……”那吻坚决而执拗,我用力去推,可又触碰不到任何实体。身体却被无比真实的炽热胸怀牢牢锁住。我听见耳边低语,“荀清月,别想糊弄本座,你若真的拒绝,又为何巴巴跑回来?”
“杜枭,别再逼我了……是你篡改了历史,是你让我的朔风营覆灭在渡洋河峡谷?是么!” 我眼圈瞬间通红,声音带着哭腔,所有压抑的顿悟与指控一齐吼出来,那是我的兵我的朔风英魂在向我示警、控诉,“当初难道不是你搅动得匈族内乱?你为了所谓天命神器、为了天下,还要让多少人为你陪葬?”
杜枭骤然凝聚出血肉之躯,脸上所有笑意尽数敛去,覆上一层冰寒寒霜,语气冷得像刀,“荀清月,你愚蠢!”几步之外的杜枭渐渐消失,眼前的杜枭却真实可触。
“你不知道系统法则绝不允许干涉历史进程么?在你眼里,本座就是那种巧取豪夺的货色?”
“我的朔风营,他们都死了……”我泣不成声,辛玥死了,胡三哥死了,韩老久也死了……
“荀清月,醒醒!”杜枭厉声喝道,“有人在改动历史,可那不是本座。”
“那是谁?你说呀!”
“是你自己。”
我被杜枭这句话顿住,甚至打了个嗝。
“你是量子世界最初的Bug,也是系统唯一无法重置的Bug,所有的这一切都源于你对命运线的挑衅,你的执念让这个世界陷入量子坍缩。你还不明白么?你注定要为此承担因果,本座不过是最后那个为你买单的人……”
“杜枭,你究竟在说什么?”
杜枭沉凝的声音渐次在我耳边叙事,讲述一个我久远到几乎忘却的过往。一个三次进入量子态、却永远无法被隔离记忆的Npc。
“荀清月,你一次次改变命运线,只求一个不被注定的结局。就像扇动翅膀的蝴蝶,最后导致整个世界的崩塌。”
杜枭说着我全然无法理解的话,语气里充满不容置喙的决绝。
“本座以为寂灭能解决失控的势头,可你竟然化作虚物体,依然让整件事变得越来越匪夷所思。是你最终导致了量子态高层分裂,邢破天深陷时间循环,本座并未推波助澜,只是顺势取代了邢破天,说到底,他亦是咎由自取,也怪不得你。”
我眼泪还挂在睫毛上,沉浸被杜枭解开的秘辛里,他说的都是我曾经的过往。
“赵文轩、魏青,邢破天,还有本座,你像是一条即将沉没的船,抱紧每一根救命稻草。你让每件事都偏离了原本的轨迹——凉州军的覆灭、血族始祖的血脉源流、原本十年后才会面世的血凝素。”
杜枭抓住我的胳膊,我身体一颤,从恍惚中清醒。杜枭继续说着,“齐庆,一个弹指可灭的投机者,却因你而衍成大患。是你让末世提前爆发,原本能从容面对却因你而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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