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烟雾确实起来了，白色的火药烟在暮色中浓稠得像奶浆一样，把战场中央罩得严严实实，清军骑兵的视线被遮住了，后面的箭雨一下子稀了不少，前排的骑兵完成任务之后，按照指令迅速向两翼散开，让出了中间的通路。
“手枪骑兵——上！”
马宝自己策马冲在了最前面，亲兵营的五百名手枪骑兵紧跟在标统身后，列成八到十人的小型横队，前后交错着向前突进。
他们手里的燧发短手铳比三眼铳短了一大截，但造价贵得多，都是从广州的荷兰奸商那边买的，一把现银一百两，每一把都是法兰西的工匠手工打造的，铳膛光滑、击发可靠，精度远非普通的火门铳可比。
马宝自己的两把手枪插在鞍前的皮套里，他右手拔出一把，左手攥着缰绳，双腿夹紧马腹，整个人伏在马背上，冲进了那片尚未散尽的白烟里。
清军的弓手正在烟雾中摸索着重新瞄准，陡然听到前方马蹄声骤然变近，还没来得及反应，盛军的手枪骑兵已经从烟雾里冲了出来，距离他们只有不到二十步。
马宝抬手就是一枪。
手枪的燧发机头啪的一声弹开，铳膛里的火药被击发，铅弹从铳口射出，几乎是贴着一名清军弓手的铁甲面颊飞过去，击中了他身后另一个弓手的脖颈。
那人闷哼一声从马上栽了下去，脖子上的甲片缝隙里喷出一股暗红色的血，马宝没有停下，他左手已经拔出了第二把手枪，在错马的瞬间对着侧面一个正拉弓的佐领又是一枪，铅弹打在那人的肩甲上，铁甲被击穿了一个凹坑，那佐领的身体猛地一歪，手里的弓脱了手，虽然没有落马，但那条胳膊显然是抬不起来了。
他身后五百名手枪骑兵呈波浪状交替突进，第一排八人冲到二十步内同时开火，然后向两侧散开；第二排接上来，又是八人齐射；第三排、第四排、第五排，像潮水一样一浪接一浪地涌上来，每一浪过去都带走几条清军骑兵的性命。
燧发手铳虽然射程近，但在这个距离上铅弹的穿透力远非三眼铳可比，打在铁甲上就是致命的。
清军的骑兵被连续的枪击打得有些乱了，他们的重箭虽然威力巨大，但射速比不上燧发铳的击发速度，而且烟雾尚未散尽，他们的视线受阻，射出去的箭矢准头大打折扣。
有人循着火光和枪声的方向胡乱射箭，偶尔有盛军骑兵中箭落马，但远没有方才第一波冲锋时那么惨重，马宝回头扫了一眼，约莫只有七八个弟兄从马上摔了下去，其余的都在烟雾中来回穿插，手枪的枪声不停的在耳边响起。
第一轮交锋打完之后，清军骑兵至少落马了一百多接近二百骑，倒在地上的人有的一动不动了，有的还在痛苦地翻滚着，盛军这边折了将近六十人，其中大部分是第一批冲锋时被重箭射倒的，手枪骑兵的损失微乎其微。
枪声渐渐稀疏下来，马宝勒住马退回了己方的阵线后面，手里两把手枪都已经打空了，铳口还在微微冒着青烟。
他把空枪插回皮套，转头看了看清军那边，尼堪也已经收拢了队伍，退到了百步开外正在重新整队，那些清军骑兵虽然损失了一百多骑，但剩下的依然保持着阵型。
两军隔着百步的距离遥遥相对，中间的战场上躺着人和马的尸体，有的还在抽搐，有的已经凉透了，暮色更深了，天边的最后一抹暗红色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灰蓝色的夜空和初升的几颗星星，双方的军官都在清点人数、检查武器，准备着下一轮的交锋。
马宝把手里的空枪抽出来，借着最后一点天光检查了一下燧发机头，确认没有损坏，然后重新插回皮套里，从鞍袋里摸出火药壶和铅弹袋开始装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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