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是连绵不绝的浪涛声，一下下拍打着，遥远又真切。
令狐冲睫毛颤了颤，费力地睁开眼。
入目是沉沉的夜空，月明星稀，几片乌云慢悠悠飘过，遮住了大半月光。
深夜的海风裹着咸湿的寒气吹在脸上，刺骨的凉。
他就这么仰面躺着，呆呆地望着天。
过了好半晌，混沌的意识才慢慢归位。
我……没死？
身下是温热坚硬的触感，随着水流微微起伏。
“咻咻——”
低沉的叫声从身下传来，带着说不出的熟悉感。
令狐冲脑子转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是那头虎鲸！
当初去梦魇岛的路上，他在船上随手投喂过的那只。
他想开口说声谢谢，干裂的嘴唇张了张，喉咙里却只挤出点细碎微弱的气音，连自己都快听不清。
虎鲸尾鳍轻轻一摆，几点冰凉的海水溅起来，落在他的身上。
“嘶——”
令狐冲下意识抽了口冷气。
身上密密麻麻的伤口一接触海水，针扎似的疼。
令狐冲试着动了动手指，指尖却连抬一下的力气都没有，浑身软得像一滩烂泥。
此时的他全身上下几乎找不到一块好肉，说是千疮百孔也不为过。
“多谢了，大家伙。”
令狐冲气若游丝，声音细若蚊蝇，“能不能……麻烦你，送我回梦魇岛和东方白他们汇合？……或者，送我回大明也行。”
虎鲸又咻咻叫了两声，尾鳍慢悠悠拍了拍水面，也不知道听没听懂。
深夜的大海静得可怕，只有微弱的月光铺在海面上，泛着细碎的银光。
令狐冲撑着眼皮看了会儿月亮，意识又渐渐沉了下去，再一次陷入了黑暗。
……
虎鲸驮着他，在茫茫大海里不分昼夜地向前游。
日月交替，转眼就是三天。
期间令狐冲偶尔会醒过来，意识昏昏沉沉的，也不管虎鲸听不听得懂，就絮絮叨叨地跟它说话。
一会儿说等找到东方白，就给它买一整船的鱼，管够；一会儿又说它救了自己一命，以后就是江湖上过命的交情。
往往说不上一会，眼皮子就沉得抬不起来，头一歪又睡死过去。
虎鲸每次都安安静静地听着，等他睡着了，就放慢一点摆尾的速度，尽量让他躺得稳些。
第四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令狐冲被一阵轻微的颠簸弄醒，勉强睁开眼。
虎鲸用大脑袋拱着他，小心翼翼的将他推到岸边。
淡金色的晨光洒下来，眼前是泛黄的沙滩，远处是低矮的树林。
“这里……好像不是梦魇岛啊。”
“喂，大家伙，你给我干哪来了？”
观察着陌生的环境，令狐冲有些疑惑，声音沙哑得厉害。
虎鲸没应声，只是用脑袋轻轻顶着他的后背，一点一点把他往岸上推，直到他整个人都落在干燥的沙滩上，才停了下来。
它静静的趴在那，盯着令狐冲看了看，然后眼中渐渐失去神采。
察觉到虎鲸半天没有动静，令狐冲艰难侧过头，下一刻，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在它的腹部，赫然有一个直径将近一米的狰狞大洞！
伤口处的血液早已干涸，边缘的皮肉被海水泡得发白翻卷，伤口深可见骨。
是逍遥遗骨最后一击造成的伤势……
它带着重伤，驮着令狐冲，在海里游了整整三天三夜，将令狐冲送上岸这才放心的合眼。
眼睁睁看着虎鲸眼中的光一点点熄灭，庞大的身躯再无半点生机，伴随着海浪翻涌消失在视线之中，令狐冲却只能僵硬地躺在一旁的沙滩上，连抬手碰一碰它都做不到。
急火攻心之下，他噗地吐出一口鲜血，眼前一黑，再次昏死了过去。
……
梦魇岛的海岸边。
东方白就那样静静立在岸边，目光始终盯着远方的海面，一动也不动。
咸涩的海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吹得衣裙猎猎作响，她却像是毫无知觉。
数天的滴水未进，粒米未沾，让她原本莹润的俏脸苍白得吓人。
经过了令狐冲和逍遥遗骨的惊天大战，无限城早已成了一片断壁残垣。
死在战斗余波下的普通迷失者不计其数。
而随着逍遥遗骨被带离，盘踞在岛上数百年的能量掠夺骤然消失，这片海域的天地能量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回升。
能够重新动用内力的众高手，一个个都实力大增，只用了两天，便将岛上残存的少量迷失者彻底清理干净。
这天清晨，众人结伴来到海岸边，与守在这里的东方白汇合。
看着她略显憔悴的背影，杨念攥了攥手里的干粮，小心翼翼走上前：“白姐姐，你多少吃一点吧……令狐大哥他那么强，一定不会有事的。”
东方白没有回头，也没有应声，仿佛根本没听到她的话，视线依旧落在遥远的海平线上。
众人面面相觑，都不知该如何劝慰。
这时风清扬站了出来，只见他迈步上前，手腕一翻。
“锵——”
一柄长剑斜插入土，剑刃上映着晨光，泛着熟悉的冷泽。
“这是我在无限城的废墟里找到的。”风清扬声音低沉。
东方白缓缓偏过头，目光落在那柄剑上，睫毛微微颤动，眼前正是令狐冲的佩剑龙泉剑。
她颤抖着伸出手，指尖抚过冰凉的剑身。
龙泉剑泛起一层淡淡的蓝色微光，剑身不断震颤回应着。
沉默在海风里蔓延了许久……
东方白忽然站起身，反手将龙泉剑握在手中。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所有人上船。”
“一炷香之后出发。”
“既然他不回来，那本姑娘就自己去找。”
船帆高高扬起，巨大的郑和宝船破开海浪，在无垠的海面上疾驰。
东方白盘膝坐在最高的桅杆横木上，双目紧闭。
精纯强大的精神力从她眉心扩散开来，如同细密的蛛网，向着四面八方延伸而去，捕捉着天地间每一丝细微的能量波动。
她在找令狐冲和逍遥遗骨大战的最终之地。
天地间的能量在她的感知中，虽然缓慢，但却不约而同的汇聚向一个方向。
东方白骤然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
素手抬起，直直指向右前方的海面。
“在那边！”
“全速前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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