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另一个男人蹲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抽着一根烟，烟是胡力他们给的，他舍不得抽完，抽两口就掐灭收起来了。
过了一阵子，他又把烟掏出来点上。
“老赵，你说我们以后怎么办？回不去了，家都没了。”
被叫做老赵的男人没有抬头，手里的铁丝还在鞋底上戳着。
“去哪？回华国？隔着海呢，哪那么容易。”
抽烟的男人沉默了一下。
“那去东马呢？那边离爪瓦近，听说爪瓦那边的华人过得不错，有武装，本地人不敢欺负他们。”
老赵的手停了一下。
“东马……那也得过海峡，哪有那么容易。”
另一个靠在墙根下的年轻人开口了，声音不大，带着几分犹疑。
“我倒是想去缅国，缅国那边有复兴军……听说他们对华人很好，至少不会让人拿刀追着砍。”
他顿了顿。
“可我们这么多人，他们能带我们过去吗？”
抽烟的男人摇了摇头。
“怎么带？他们连小孩一起算上还不到二十人，怎么带我们过去？”
年轻人不说话了，又把头低下去，像是把那个念头也一起压了回去。
林子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风从橡胶树叶间穿过的声音。
几片枯叶从高处旋转着落下来，打着旋儿，落在人群中间的空地上。
工棚旁边那间单独的行军帐篷里，胡力还在睡觉。
他昨晚几乎没合眼，把所有人都安顿好之后又转了半个晚上，到天快亮的时候才躺下。
此刻，他侧身躺在行军床上，一只手臂搭在胡璃身上，那丫头从昨晚睡着就没醒过，一直蜷在他旁边，像一只归了窝的小动物。
她的小手还抓着胡力衣角，像是生怕他趁她睡着就起身走了。
“团长！团长！”
帐篷外面，关键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敲锣，又急又响，隔着一层帆布都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劲头。
“你快起来看看！都几点了！那几个小兔崽子还吊着呢！”
胡力的眼皮动了动，没有睁眼。
过了几秒，他才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吊着就吊着。”
关键的声音更急了。
“这叫什么话，都已经吊了一晚上了！我儿子手都肿了！”
胡力翻了个身，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
“……你儿子手肿了，我儿子不也吊着？”
关键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调整语气，然后又响了起来。
“团长，我说真的！你起来看看！那几个孩子脸色都不太好了！”
胡力的眼睛终于睁开了，偏头看了一眼帐篷顶上的帆布，又看了一眼怀里还在熟睡的胡璃。
丫头睡得很沉，小脸红扑扑的，嘴巴微微张着，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印子。
胡力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小脑瓜子，把她往怀里拢了拢，给了一个爱的抱抱。
然后才慢慢坐起来，揉了一把脸，掀开帐篷帘子走了出去。
外面的阳光很亮，很刺眼。
胡力眯着眼适应了一下光线，看到关键正站在几米开外的地方，急得恨不得原地跳起来。
“团长！都吊了一晚上了！你该消气了吧？再吊下去真要出问题了！”
胡力没有急着回他，走到水桶边蹲下来，随手拿出一套新的洗漱用品，然后开始刷牙。
白沫子从他嘴里往外冒，含含糊糊道。
“你又急？又不是只吊你家黄毛一个人，我家的不也吊着吗？”
关键跟在他身后，像一只急着要抢食的麻雀。
“团长，吊一晚上够他们长记性了！再说了，那五个孩子昨天晚上就没吃饭，饿着肚子吊一晚上，再好的身体也扛不住啊！”
“我家那个小崽子，平时多能蹦跶的一个人，现在都蔫了！”
胡力翻了个白眼，牙膏沫子顺着嘴角流下来一些，用手背擦了擦，然后继续刷牙。
关键还在旁边絮絮叨叨，什么“长时间吊着会气血不畅”，什么“手臂要是勒坏了以后会残废啊”，什么“我这个当爹的心里难受啊”之类的车轱辘话翻来覆去地说。
胡力被他念叨得脑仁嗡嗡的，终于把牙刷从嘴里抽出来，含了一口水咕噜了几下，吐掉。
把牙刷往水杯里一搁，语气里带着几分被逼无奈后的投降。
“行了行了，你赶紧去放他们下来吧，跟个唐僧似得，真是怕了你了。”
关键一听这话，整个人像是触了电一样，猛地转过身就往那五棵橡胶树的方向跑。
他跑出去几步又回过头来。
“团长，你不会还要揍我家崽崽吧？”
胡力没好气道。
“赶紧滚，再不去我就改主意了。”
关键不再多问，扭头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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