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老头三朝臣子,两度拜相,玩的就是个平衡之术。
偏他势大,众人心知也无可奈何。
就连祁微星也说,千军之敌不若谢家一张嘴。
不知道他从前是如何忽悠江佩索的,现如今这家伙是眼观鼻鼻观心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任由他的门生在朝堂上对镇国公府历数罪状。
除了陈景深这个硬骨头出来顶撞几句,其余人黏黏糊糊张不开嘴,只说陛下三思。
薛致远听到这些心里上蹿下跳十八只猴子,难受憋闷得很。
薛甄珠催促他说,他也坚持没有说。
“人家大人物的所思所想怎么会告诉我们?只能告诉你们,暂时没有生命之忧,不要瞎担心。”
“至于说什么救他出来,暂时不要想了。”
“咱们属于要啥没啥的,安安稳稳家里待着吧。”
林秀玉面色暗淡,薛致远的话属于说了等于什么都没有说。
薛甄珠听完却不一样,回到家心里憋着一股气。
什么要啥没啥?有大姐姐在,咱们未来就是要啥有啥。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而已。
“小姐,咱们要在这里等到什么时候?”连翘瞧着夜色已经深了,上弦月挂在头上。
薛甄珠一边拿着扇子跟蚊子作战一边给自己腿上涂药膏:“大姐姐不会很晚的。现如今不比在薛府。”
周围这一圈的人家可是会直白地给白眼和嫌弃的,她们天天说那么多话唾沫星子也没见干,真是天赋异禀。
大姐姐不是个怕事的人,只是为了保护家里的母亲和妹妹,尽量低调些。
“怎么还没睡?”薛明玉眼睛里有些疲惫。
薛甄珠欢欢喜喜地迎上去,灯笼的光影略过她的脸,眼睛的红肿一望可知。
心疼这个妹妹,薛明玉的语气不由自主地软下来:“不用等我的,我不会很晚。最近事多。等过了这一阵,咱们一起离开就好了。”
“离开?”薛甄珠一惊,要问江佩索的话没有问出口。
薛甄珠从小在薛家锦衣玉食没有受过什么苦,这几年跟着她离开了京城又离开了薛家,生活和身份都一降再降。可她没有半分埋怨,全身心地信赖着她亲爱着她。
从前她总觉得孤独,母亲的信任托付里总让人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背不能轻易示弱。
拨动算盘一笔一笔账目是冰冷的金银枯燥的进账出账,戴上面具你来我往一桩一桩都是交易是你欠我我欠你的利益纠缠。
和林铣坐下来说话,人心也是这一堆那一堆拿来做筹码。
只有和薛甄珠在一起,她能感受到简单没有算计纯净的爱。
不习惯软弱的薛明玉,很喜欢薛甄珠在自己面前软乎乎的哭成一只猫。
她哄道:“京城都是坏人,我们离这里远远地,到一处没人能找到的山里村里去好不好?再也不会遇到薛宝珠这样的坏蛋,好不好?”
王家货栈已经转移了一半,大舅舅已经办妥了王思懿的婚事。
外面传说因为薛英的关系,王家被剥夺了皇商的资格,恐怕也是大姐姐的手笔。
转移到南边去是大姐姐早就计划好的事。如何悄无声息不热人眼球地溜走,是有学问的事。
而这事,薛甄珠干不来。
“可是祖母还在京里。”
京城的风暴已经出现,祖母留在没用的薛家,能怎么办?
而且自从上次中毒之后,祖母的身体每况愈下,终日困在房中。
薛英自然是顾不上的,多亏了柳真在近旁时时照料。
可柳真终究是柳家的人,预判时局风向,他们有天然的嗅觉。
会不会突然有一天,她和柳熠都离开了京城?
薛明玉喜欢薛甄珠的柔软,装着每一个让她在乎的人。
“没事,祖母那边我们去安排。”
至于怎么安排,薛明玉没有跟她细说。
第二天石斛上门来,带了很多好东西。
她知道这是大姐姐怕她胡思乱想,特意要她来陪着她。
“小姐知道我最近见着谁了?”
“谁?”薛甄珠见到石斛不是不高兴,只是心里有事,笑就飞不起来。
荷花香得过分,蝉太聒噪,连风都不够温柔懂事。
手里的小石子一下子丢出去,正砸中探头的小乌龟。
“鸢尾。”
一听这个名字,薛甄珠的眼睛果然亮了。
石斛接着说:“小姐就不好奇她跟我说什么?”
“装神弄鬼,出去这段日子可把你能坏了,学会刘掌柜那些弯弯绕绕。哼,早知道就不该送你去。该送……”
“知道啦,我的好小姐。我直说啦,是老太太怕您挂念,让她来说一声一切都好不用担心。”
石斛才说完,薛甄珠心里隐隐觉得不安。
为什么要专程找人来说一声?是不是怕她突然上门或者突然找她?有什么事得瞒着?
“最近谁去过家里,面见了祖母?”薛甄珠丢了手里的东西,一把拉住石斛的手。
她双目灼灼,特别清醒锐利,和往常笑眯眯可爱的样子判若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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