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抠住床沿的指节已经发白,湍急的脏水裹挟着滑腻的未知物,一次次试图将我冲离这唯一的支点。身体在水里飘摇得像片叶子,刚才那股几乎灌满我肺部的窒息感,还残留在胸腔里,火辣辣地疼。
死亡的感觉,我太熟悉了。它就像个阴魂不散的老熟人,又一次,通过“水”这个媒介,来找我了。
这次是下水道。
那袋通渠粉,我发誓是按照说明用的,甚至可能还少倒了一点——在第一次涌水之后,我是这么谨慎的。可它却像是某种错误的催化剂,非但没疏通,反而激怒了盘踞在管道深处的什么东西。水不是慢慢渗出来的,是“呕”一声喷出来的,带着刺鼻的化学品味和腐烂的腥气。
小腿,大腿,腰,前胸……水位线像死神悠闲的脚步,不紧不慢,却无可阻挡地将我逼入绝境。直到那股突如其来的巨浪把我拍进卧室,我才勉强抓住了床沿。
我必须站到床上去!
这个念头支撑着我几乎脱力的手臂。我咬着牙,借着水的浮力,用尽全身力气往上一窜,膝盖重重撞在床垫上。终于,大半截身体脱离了水面,我趴在尚且干燥的床尾,大口大口地喘气,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般的嗬嗬声。
恐惧并没有因为暂时脱险而消散,反而像这满屋子的水,冰冷地包裹着我。它让我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前两次。
第一次,是老家村口那条河。夏天,水清得很,我们常去玩。只有我,在河岸边最平坦的地方,脚下莫名一滑,不,不是滑,是后背心被猛地一推!那股力量干脆、狠辣,不是什么玩笑。栽下去的时候,甚至能看到岸上空无一人。水瞬间没过头顶,那冰冷的包裹感,和现在一模一样。后来大人们都说我是失足,只有我知道,有一双手,想要我的命。可那里没监控,那年头,这种事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那股推力,成了我十几年噩梦里的常客。
第二次,我鼓起勇气想去学游泳,战胜这该死的恐惧。办了一张健身房的体验卡,教练还没来,我想自己先在浅水区适应一下。可怎么去的深水区,我记忆有点模糊。只记得脚下一空,水就没顶而来,挣扎是徒劳的,身体像绑了石头往下沉。周围明明有人,却好像谁都看不见我。意识快要模糊的时候,一双手抓住了我,是一位恰好在岸边的女士,她费力地把瘫软如泥的我拖了上来。她当时还嘟囔了一句:“怪了,刚才好像总有人挡在我前面,看不真切水里情况……”
那次,我也归结为意外,是自己不小心。
可现在,这第三次呢?
家里的下水道,精准地、狂暴地在我独自在家时爆发?用的通渠粉反而成了催命符?
巧合太多,就是阴谋。
我浑身湿透地趴在床上,水位似乎暂时稳定了,不再上涨,但也没有消退的迹象。屋子里一片死寂,只有水波轻轻晃动的声音。
不,不对。
还有一种声音。
很轻微,咕噜……咕噜……
像是……有人在通过水管,轻轻地、悠闲地吹气。
我的血一下子凉透了。
那不是故障。
水里面,有东西。
通过水,有东西,来了。
它试了三次,一次在野外的河,一次在公共泳池,一次,直接找到了我的家。
它从不失手,也从不留下证据。
而这次,它似乎不打算再伪装成“意外”了。
我蜷缩在床中央,环顾四周。水是透明的囚笼,而那个推我下河、在泳池边遮挡视线、如今又在我家水管里吹气的“存在”,正隐匿在这无处不在的介质里,冷冷地注视着我。
它在玩。
却不想不知道我不想玩,快玩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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