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墙塌的那一瞬间，药罗葛站的远，还没发觉，但很快，回鹘人大呼小叫的声音，就让药罗葛知道，墙居然这么快就被梁军撞塌了。
如果是常年修缮的中原城墙，用撞车撞，理论上也是可以撞塌的，但这需要大量的时间。
基本上不会出现，仅仅撞个把时辰，就能把城墙撞塌的情况。
而出现这个情况，那就只能说明，无论是吐蕃人，还是回鹘人，压根就没好好修过城。
就像当年陈从进第一次兵临营州时，城墙都破了好几个缺口，而当地的奚人部落，却连修的欲望都没有。
这走城门多费劲，从缺口处直接出城放牧太方便了，当然，当时营州的奚人部落，和此时的回鹘人困境是差不多，都是缺乏足够的实力，来修补城墙。
药罗葛惊惧不已，他急忙下城，调兵试图堵住缺口。
不过，这道塌陷的缺口，也不是一马平川的坦途，整面坍塌的夯土层层堆叠，形成一道外低内高的陡坡。
松动的黄土，零散断裂的夯土块，还混杂着一些碎石胡乱堆积，坡面松软，一不注意，踩下去便会往下溜坠。
而坍塌的陡坡，也是参差不齐，进攻的梁军只能手脚并用，无法结阵冲锋，也只能是少数人逐次突进，不能彻底展开兵力。
当然，这再怎么不好走，也比抬着那些烂梯子强多了。
梁军打到现在，伤亡数字，最少在七八百人左右，而且还连城头都没摸过几次。
王彦章见到墙真的塌了，那高兴的都跳了起来。
“快！快！！随某冲上去！”
在这一刻，他是真的感激那个写密信的人，他发誓，待攻下甘州，取下药罗葛的脑袋后，他必然厚赏，厚赐这位义士。
若非此人，王彦章估计会攻打东城，而绝不会绕至北城来打。
王彦章决意亲临前阵，他将军队留给副手韩秀指挥，而韩秀，则是朔方节度使韩遵的亲弟弟。
而此时的回鹘守军，已经在药罗葛的指挥下，嘶吼着调集兵力堵截缺口。
乱石，箭矢，就跟不要钱似的往塌口处倾泻。
攀爬中的梁军士卒，举着盾，艰难的往上爬，不少人刚攀至半途，便被飞石砸中，惨叫着滚落黄土堆，摔得满身是伤。
但这个时候就不一样，军士的心气完全不同。
先前爬梯子攻城，那真是蚁附登城，那是拿命去顶回鹘人的箭矢，石头，可现在不同了，墙塌了，在梁军的心中，那攻取甘州城，已是触手可及了。
现在回鹘人守的严密，那是他们在绝地求生，大伙只要努努力，冲进城内，那么这场仗就赢了。
赢了，就有粮了，也就能活着了。
而就在王彦章亲自披甲上阵，准备从此处缺口，身先士卒，杀进城内之际，忽然，城北东侧的墙体，忽然又传来一阵持续的簌簌落土声。
原来是方才连续撞击，再加上塌了一个缺口，已经顺势又牵动了其他地方。
只听又是两声接连不断的闷响，东侧的城墙段，又一次垮塌下来。
而这一处塌口，比方才更为宽大一些，坍塌的黄土直接堆出一道更宽，更长的土坡
短短片刻，甘州北城接连崩出两处缺口。
王彦章刚跑了一半路程，眼见东侧的缺口更大，坡度更缓一些，他当机立断，转身就朝着那处缺口而去。
城下梁军见状，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这让原先有些颓丧的士气，一下子又高昂了起来。
药罗葛已是面色煞白，先前的镇定自若，此时已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惶恐。
这他娘谁能想到，甘州城墙居然就跟纸糊的一样，一撞就塌。
此刻，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条死守，一条逃离。
但这两条路，都不好走。
逃，那他就失去了根基，刚刚创立的回鹘汗国，也就成了笑话。
而守，梁军兵力更多，在失去城墙的高度，这般耗下去，他又能否耗的赢。
退一步来说，就算耗赢了，那他也输了，失去足够的本部兵马，他又如何能坐稳回鹘可汗的位置。
不过，局势危急，就是想撤，也不是一时之间就能撤离的。
烟尘翻涌间，梁军已经有人爬上最高处，蜂拥着往下冲。
城内的回鹘人，其实数量也挺多的，药罗葛在瓜州城下，损失了约两千余人，不过，其中有近半是瓜州附近强征的蕃部。
而药罗葛撤到甘州后，下令坚壁清野，把附近大量的部族，都迁移到甘州城内，并从中征募丁壮。
单从数量上来说，八九千人的规模，还是有的，只是说，回鹘的装备，以及训练水平，是比不过梁军的。
当然，王彦章手中，其实也不是梁军的精锐，那些草原各部征募来的勇士，装备水平和回鹘人比起来，也是半斤八两，唯有朔方，夏绥两军，其装备质量更好些。
此时，王彦章已经冲至东侧的缺口，此处土坡更缓，通路更宽，是突破的绝佳地点。
王彦章大步踏碎松垮黄土，身上的黑甲，全是泥灰，虽然灰头土脸的，但是王彦章却是激动不已。
此番破城，虽缺粮草，可全凭自己的虎胆，方有如今之胜。
若是自己听底下的劝，就这么撤了，那么想灭掉甘州回鹘，没个三五年的功夫，估计是不太可能了。
当然，他赢了，那说什么都是对了，要是输了，说的全是对的，那也都是屁话。
王彦章不等身后亲卫尽数跟进，独自一人冲上塌陷土坡，随后大踏步而下，直闯下方密密麻麻的回鹘步军中。
就在冲阵之际，箭矢疾驰而来，王彦章以袖甲掩面，持枪往下冲，箭矢射在他的手上，肩甲上，连停顿都无法做到。
王彦章不闪不避，当然，这么近的距离，箭矢的速度极快，想避其实也避不了。
当冲近之后，王彦章怒吼一声，铁槊横扫，似有千钧之力，沉重铁槊裹挟着破风巨响横砸而出，连枪带人尽数扫飞，一名回鹘军士，当场骨裂筋折，惨叫着撞向身侧。
就以当下的场景，王彦章之勇猛，世所罕见。
有句话说的好，三军之勇，系于一将，一将之勇，足可撼动万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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