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德威在刚刚抵达青泥岭时,干的头一件大事,就是把满存抓了,送往成都。
这不是说满存不战而退出凤州,若是因为这个原因,那周德威失守青泥岭,又退虞关渡,再退飞仙岭,这么多次撤退,那脑袋不得掉好几回了。
这里头最重要的原因,那还是满存在没遇到敌人的情况下,全军自动崩溃,这是一个身为将领,最不合格的地方。
周德威本身就是李落落派出驰援南郑,延缓梁军进攻速度的救火队员。
其实,本身来说,梁军数路进攻,主攻方向在陈仓道这边,这个情报根本就不可能瞒的住,可直到这个时候,李落落的主力部队,仍然没有出现。
这就出现了一个奇特的现象,那就是梁军远道而来,可李落落本土作战,却没有占据优势。
而造成这个原因,还是出在李落落本身上。
梁朝势大,李落落是清楚的,梁军的战力,他也是清楚的,而正因如此,李落落才不敢轻易的指派大将。
说难听些,梁军可以败一次两次,乃至十次,可他李落落在主力对战中,却是一次都不能败。
所以,在这么艰难的局面中,李落落他只相信一个人,那就是先取川蜀,再破南诏的李嗣源。
在李嗣源回来之前,他宁愿派小规模的偏师去拖延梁军,也不愿孤注一掷,让其他大将,去和梁军决战。
而就在五月十九日,也就是向定锋刚刚绕行至飞仙岭后方的时候,李嗣源终于是回到了成都城内。
这个时候的李克用,其实身上还挂着秦王,以及诸多节度使之职,但李落落软禁了李克用,他总得给自己一个合适的身份地位,用来名正言顺的控制整个川蜀。
所以,现在的李落落头,挂着西川节度留后,管内观察处置使,马步军都指挥使,支度营田使等诸多职务。
从法理上,李落落可以代行李克用全部权力,并作为川蜀全境军政最高决策者,各州,各关隘守将全部听命于他。
李克用只保留虚名,无任何调兵,用人之权,但是在对外,仍尊称李克用为秦王,以及凤翔,泾原,西川等镇节度使。
甚至在所有公文行文中,首列皆用李克用名号,但实际落款,调兵印信全由李落落持有。
其实,李落落甚至能自封秦王的,但这么干,会直接落人口实,一旦世子称王,等于公开和李克用撕破脸,会落下悖逆人伦的口实,而用节度留后过渡,名正言顺,且能隐忍掌控实权。
这李落落软禁了李克用,在中原之地,早就闹的沸沸扬扬,反而是在川中,在内察司的严查下,这种风声其实并不多。
更多的人还是认为,秦王李克用身体不适,旧伤太多了,所以让世子暂时理政。
李嗣源风尘仆仆的回到成都,刚一入城,头等大事,便是即刻赶往王府觐见李落落。
得知李嗣源回来,虽然天色昏暗,但李落落还是亲自出门相迎。
一见面,李嗣源看到李落落的神情,便是吓了一跳,只见李落落的满脸疲惫,眼底满是应对梁军兵锋的焦灼。
李嗣源连忙阐述了一通,自己在南诏境内的战事,以及钱粮调度诸事。
听完李嗣源击破南诏,又引隆瓦和杨师厚相争,解除了成都的后方威胁后,李落落紧绷的神情,也松懈了几分。
二人密谈半晌,商议阻拦梁军,固守川蜀的方略。
李落落是希望李嗣源有信心,能选出一个有利的地形,在决战中,击溃梁军,稳住川中防线。
可是李嗣源说的话,却是让他有些失望。
“殿下,梁贼多路并进,欲南北合围川蜀,我军万万不可分兵与其野战争锋。”
李落落听后,大失所望,他忍不住说道:“久守必失,况且,长久拖延作战,以川蜀一隅之地,如何能跟控制中原的梁朝相持?”
李嗣源这一路上,那成天都是在想着,该如何在如此之劣势下,稳住川蜀,对于李落落的这个问题,他早有方略。
“殿下,末将有三策,足以稳固西川,保成都无虞。
其一,分层扼守天险,以汉中,剑门构筑防线,眼下梁军已破青泥岭,飞仙岭栈道必然难守。
此时当令周德威收拢残兵退守兴州,焚毁沿江栈道迟滞敌军,同时遣水师封锁夔门三峡,阻东路梁军逆流入境。
其二,坚壁清野,袭扰粮道,拖垮大梁远征之师,秦岭山道运粮极难,我军只有固守险隘,且尽迁粮草入城关,以此消耗关中之钱粮。
我军当扼住各处险关,不与敌争一时胜负,待大梁粮草供应不及,军心涣散之际,再择机小股反击,此时,万不可孤注一掷决战,一旦溃败,门户洞开,成都危矣。”
对于李嗣源而言,他的立场,其实和李落落差不多,他也不愿意梁朝的势力,进入川蜀。
对于寻常部将,以及百姓,他们就算是降了梁朝,那日子也能照样过,可到了李嗣源,李落落这个地步,梁朝其实已经没什么位置,能够安置他们。
或者说,梁朝能给出安置他们的条件,李嗣源和李落落并不会接受。
而李落落听完李嗣源的话后,其实也明白他的意思,归根结底,还是要借助川蜀的地利,节节抗击,而不是倾尽全力,和梁军拼死一战。
不过,李嗣源刚回来,李落落并没有打算和他继续讨论下去,而是让他先回去休息,明日再细谈。
但就在此时,李嗣源突然抬头,语气恳切道:“殿下,此番在外征战日久,心中挂念义父,恳请恩准,容我前往青阳宫拜见。”
这话一出,李落落手都不由自主的捏紧了一下,他心头顿时涌上几分不快。
青阳宫乃是他软禁李克用之地,此事本是他心底忌讳,而更重要的是,他担心李嗣源前去,会不会心生异念。
可眼下川蜀局势危殆,他唯有李嗣源能倚为柱石,想到此处,李落落强压下胸中的郁气,面上勉强挤出平和神色,缓缓点头。
“你与父王情深,有心探望也是人之常情,去看看也好,只是宫中守卫森严,切记不可久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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