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侧身回头。
来人一身笔挺整括的中山装，面容端肃，留着简单的寸头发型，给人以稳重平和的感觉，此时正含笑看着两人。
“哥。”/“三哥。”
季珩和季璟异口同声的开口。
“你们俩不在客厅陪爷爷见客，躲在这里嘀咕什么呢？”
男人正是季珩的亲大哥，在季家这一辈的子弟中排行第三，说话间从口袋里掏出烟盒与打火机，抽出一根香烟点燃。
带着尼古丁的烟气在空气里散开，季珩眉头拧紧，颇为不赞同，“哥你不是喉咙难受么，怎么还抽烟？”
“没什么大事。”
吐出一口烟后，季琛眉头更为舒展，站姿也松弛了些，他随意的抖抖烟灰，“你们俩刚说什么呢？什么情有可原，要分析的？”
季璟不怀好意的挑眉，“是——”
“没什么，”季珩给了他一个闭嘴的威胁眼神，轻描淡写的解释：“一些学习上的问题。”
那眼神让季璟想到上次被爷爷追着打的情况，不情不愿的改口，“嗯呢。”
可恶，本来想在三哥面前使劲嘲笑下阿珩情窦初开的青涩与无措，可惜弟弟不好惹。
季琛低头吸烟，没注意他们俩的眉眼官司，自己这两个弟弟凭着真才实学考上了大学，而且考上的学校都很优秀，他私心里非常欣慰。
“好，你们俩现在还是学生，把心思放在学业上很好，咳咳……但是也不要做只会念书的书呆子。”季琛循循善诱，“都已经是大人了，家里来往这些的叔叔伯伯，你们热情些，态度要谦虚，多和他们聊聊天，向他们学习，对你们将来有帮助……”
珩、璟兄弟俩一个看树，一个看花，表情仿佛认真，实则神游天外。
季老爷子曾经有一个下属，服役时是优秀军人，几年前转业到政府部门，依旧出类拔萃，比在军队里升迁还要迅速，现在已经是实权部门的一把手，今天他带着家眷上门探望季老。
适逢周末，季老的三儿子一家同样回家，故而此时客厅聚集了不少人，满堂欢声笑语，气氛非常热闹。
季珩和季璟两人待久了嫌吵，悄悄出门躲清静。
看他们俩目光涣散，无动于衷的样子，季琛的声音顿了顿，笑容逐渐变淡，他重点关注亲弟弟季珩：
“阿珩，尤其是你，妈前段时间还夸你成熟了，懂得为自己的未来考虑，你继续保持，咳——”
季珩的母亲季明畅对小儿子沉迷画画、摄影等艺术性爱好一直颇有意见。
因为季珩的身体素质和训练成绩都很优秀，所以她希望季珩毕业后入伍，成为一名军人。
于公，这样的身体素质和学习能力，不为国家作贡献才是浪费;于私，当时的社会氛围，军人身份不仅安稳，极少受到各路魑魅魍魉的伤害，而且前程不错。
奈何季珩志不在此。
两人沟通、争执良久，季明畅无奈退一步，要求季珩入伍认真服役几年，然后再转业。
有了退役军人的身份，不仅方便安排工作，社会地位也不错。
重点是后者。
特殊的十年间，世事无常，登高跌重……季明畅不知见了多少家破人亡，她觉得小儿子需要这份护身符，因为季珩的爱好……季明畅总是担心他的将来。
然而季珩依旧不乐意。
打从前年开始，他说毕业后要下乡，态度非常坚定，季明畅得知后非常生气。
大儿子季琛高中毕业直接去当的知青，家里已经有孩子下乡的情况下，季珩明明可以留在城里，非要上赶着去吃苦受罪。
她认为小儿子进入了叛逆期，非和自己对着干，却半点不为自己的前途考虑。
那段时间母子俩没少因为这个发生争执，但是两人都是我行我素，不听他人意见的性格，是以谁也说服不了谁。
后来恢复高考的消息沸沸扬扬，季珩这才改口，不去下乡了，要转学回北京，备战高考。
尽管季明畅觉得在上海考试不也一样，但是儿子终于不坚持要当知青，她勉强同意了。
后来在大学和专业的选择上，两人再次出现分歧，只是一个在北京，一个上海，通信不便。
季珩一副专心学习不想被打扰的样子，季明畅找不到小儿子，于是同样在北京工作的季琛经常接到母亲的电话。
季明畅希望他劝劝弟弟。
季琛：……
母亲怎么会觉得他的话有用呢。
两人关系并不亲密，季珩小时候在北京的爷爷奶奶身边长大，11岁的时候才被接到上海，同年季琛毕业、下乡，兄弟俩相处时间不多。
季琛觉得弟弟对自己敬重有限，亲近不足，每次酝酿许久的建议或被无视，或被反驳……总之，他也没办法。
今天早上他再次奉母亲的命令，特地去大学接回季珩，季珩顺从的回了家，不久母亲打来电话，刚开始两人交流尚且正常，后来不知道母亲说了什么，季珩丢下‘没空’两个字，直接挂了电话。
季琛在客厅忐忑的等了几分钟，没听到铃声再次响起，松口气。
不管母亲和弟弟这次有什么分歧，至少她没让自己出头，不用左右为难。
只是到底心里惦记这件事，季琛斟酌着开口：
“阿珩，妈她是为了你好，即便你不赞成她的意见，咳，也别和她吵架，注意沟通的方式、方法……”
尽管亲哥的语气非常恳切，季珩的表情却没什么变化，只是伸手把他手里的烟抢过来，熄灭，并扔进不远的垃圾桶里。
“喉咙不舒服就别抽了，哥，我的事不用你管，你有闲工夫就去关心妈和嫂子，她们俩还不够你操心的话，你还有个妹妹呢。”
季珩强调：“我已经成年了，我自己的事，自己能做主。”
“话不是这么说——”
季琛还要开口继续劝导一番，季珩没给他机会，“哥，难道你这个年纪，还是一个听妈妈话的乖孩子？就算你是，我又不是。”
“……”
季琛被弟弟堵得语塞，本来想抽根烟，也被他阻止了，叹口气转身回了客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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