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上旬,朱全忠的回信到了。
信中说,宣武军正与河东李克用、河中王珂激战于昭义,泽、潞二州接连失守,朱全忠正亲率大军反攻,一时无法抽身。但他已命保义节度使李璠率军入京,协助刘季述。
刘季述看完信,心中稍安。
保义军虽不如宣武精锐,但毕竟是藩镇兵马,比京城里那些少爷兵强得多。有李璠相助,至少能稳住局面。
然而,左等右等,李璠的部队就是不来。
七月初五,李璠来信说,正在集结部队,不日出发。
七月十二日,李璠来信说,粮草尚未齐备,还需几日。
七月二十日,李璠来信说,天降大雨,道路泥泞,行军困难。
刘季述看着这些信,气得直跺脚。
他哪里知道,李璠不是不想来,而是实在来不了。
他前两个月才与朱简一起杀掉了上任节度使王珙,后面归附朱全忠,才保他坐上这个位子,这次得到朱全忠的命令自然想要好好表现一番。
只是虽然他已经担任节帅,但毕竟才上任两个月,对于保义军来说,他的控制力相当有限且根基不稳。
尤其是那些手握兵权的将军们更是让他感到颇为头疼,表面上大家都对他毕恭毕敬,可背地里却是阳奉阴违、各怀鬼胎,光是说服他们这次出兵就花费了他不少口舌和金钱。
集结部队要时间,筹备粮草要时间,稳定军心要时间。
他比任何人都想快些入京,可他就是快不起来。
直到七月快结束了,他的部队才刚刚集结完毕,正准备出发。
而此时的长安城也终于安静下来了。
不是和平的安静,而是死一般的寂静。
一个多月的混战,把这座曾经睥睨天下的帝都,掏成了一具空壳。东西两市早已没有商贾叫卖,曲江池畔再无游人如织,就连那些往日最喧嚣的坊间巷口,如今也只剩风声呜咽,吹过空荡荡的街道。
若从高空俯瞰,长安城依旧巍峨。城墙完好,坊墙犹在,皇宫的琉璃瓦依旧在阳光下闪着金光。可若走进城中,便会发现——这座城已经空了。
能跑的人,都跑了。
早在双帝并立的第十天,就有聪明人开始收拾细软,带着家眷逃往城外。到了第二十天,逃难的人流已经络绎不绝。如今一个月过去,但凡有腿能走、有力气逃的,早已躲进了终南山、骊山、或是更远的乡间。
留下的,只有那些实在跑不动的——垂死的老人、被遗弃的病患、还有几个胆子大得离谱的乞丐。他们蜷缩在破败的屋舍里,靠着偶尔找到的残羹冷炙苟延残喘,不知哪天就会悄无声息地死去。
朱雀大街上,昔日车水马龙的盛景荡然无存。
青石板缝隙间,野草疯长,有的已经没过了脚踝。
街道两旁,店铺的门板东倒西歪,有的被砸烂,有的被卸走当柴烧。货架倾倒在地,空空荡荡,连块破布都没剩下。偶有几只野狗从巷中窜出,瘦得皮包骨头,眼神却愈发凶狠——它们已经尝过人肉的味道。
坊间巷口,看不见横陈的尸体。不是没人死,而是死了也没人管。那些尸首,要么被野狗啃得七零八落,要么被活着的人拖走——听说人肉也能充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气味,是腐烂、是焦臭、是排泄物,混在一起,浓得化不开。风一吹,这气味就飘得满城都是,提醒着每一个还在呼吸的人:这里已是人间炼狱。
太极宫和大明宫的城楼上,依旧有士卒站岗。可那些士卒,一个个歪歪斜斜地靠在城墙上,目光呆滞,连手里的长枪都握不稳。
没人想打仗了。
一个多月的混战,除了最开始孙德昭进攻刘季述以外死的人多一些以外,后面双方火并损失的兵卒其实并不多——满打满算,两边加起来也不过死了两三千人。
对于神策军来说,这点损失根本不算什么。可问题是,仗打不下去了。
打不动了。
不是说没了力气,是没了心气。
最开始,两边的人马都还憋着一股劲。
大明宫这边觉得自家是“正统”,太极宫那边觉得自己是“忠义”,打起来还有几分道理可讲。
可打着打着,那点道理就打没了。今天你抢东市,明天我抢西市;今天你烧一条街,明天我烧一片坊。抢来抢去,长安城的油水被榨得干干净净,连百姓家里的最后一口粮都被搜刮走了。
抢什么?
什么都没了。
那些神策军的士卒,原本都是长安城里的市井子弟。
当兵之前,他们是贩夫走卒,是酒楼小二,是赌坊混混,是街头无赖。进了神策军,拿着朝廷的饷银,穿着体面的甲胄,平日里耀武扬威,打家劫舍,日子过得比普通百姓滋润多了。
可如今,饷银早就不发了。甲胄破了没人补。就连吃饭,都得靠抢。抢着抢着,发现没得抢了。城里的百姓跑光了,店铺里的货抢完了,就连那些富户家的地窖,都被掘地三尺翻了个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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