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两道身影悄然进入左神策军营。
董彦弼,右神策军清远都将,年约四旬,生得虎背熊腰,满脸络腮胡。周承诲,同为清远都将,三十五六岁年纪,面容清瘦,眼神锐利。
两人皆是右神策军中素有威望的将领,与孙德昭交情莫逆。
营帐中,三人对坐。
烛火摇曳,映出三张神色各异的脸。
孙德昭没有说话,只是从怀中取出那块布条,递给董彦弼。
董彦弼接过,凑到烛光下细看。周承诲也凑了过来。两人看完,脸色齐齐一变。
“这……这是徐相的手令?”董彦弼压低声音,却掩不住语气中的震惊。
孙德昭点点头。
周承诲深吸一口气,看向孙德昭:“德昭,你想怎么做?”
孙德昭直视着他们,一字一顿:“我想请二位兄弟,与我一起,诛杀刘季述、王仲先,迎太上皇复位。”
帐中一片死寂。
董彦弼和周承诲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震惊,犹豫,还有……一丝压抑已久的激动。
良久,董彦弼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德昭,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成了,是功臣;败了,是灭族。”
孙德昭点点头:“我知道。”
“你知道还敢做?”
孙德昭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有决绝,还有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彦弼,承诲,我孙德昭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大道理。可这些日子,我每天晚上闭上眼,就想起太上皇那张脸。他被关在那小院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咱们这些做臣子的,就这样眼睁睁看着?”
他的声音渐渐高了起来:“刘季述、王仲先,这两个阉竖,把持朝政,欺压百官,连太上皇都敢囚禁。他们算什么东西?也配骑在咱们头上?”
他一把扯开衣襟,露出胸口:“我孙德昭一心向着大唐。只要能让太上皇复位,让那两个阉竖伏法,我这条命,豁出去又何妨?”
董彦弼和周承诲听着,眼中的犹豫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同样的决绝。
董彦弼猛地一拍案几:“好!德昭,你说得对!咱们受够了!我跟你干!”
周承诲也点头道:“算我一个。那两个阉竖,早该死了。”
孙德昭大喜,起身深深一揖:“多谢二位兄弟!有二位相助,大事可成!”
三人重新落座,开始密议。
董彦弼接着问道:“德昭,你有什么计划?那两人住在城中,府中亲兵数百,宫中还有禁军。咱们若是贸然动手,只怕……”
孙德昭点点头:“我这些日子一直在想这个问题。硬攻肯定不行,只能智取。”
他站起身,走到案前,摊开一张长安城防图。
“你们看。”他指着图上的一处,“王仲先住在皇城西侧,每日入朝,必经安福门。六月十五是望日,要举行朝会。那天一早,他必定从此门入宫。”
董彦弼眼睛一亮:“安福门的守门将领是谁?”
孙德昭道:“安福门守将姓郑,名怀义,是我旧识。此人素来对刘季述、王仲先不满,只是一直隐忍不发。若能说动他,那日在安福门设伏……”
周承诲道:“六月十五,咱们可以提前一夜埋伏在安福门外。等王仲先清晨入朝,经过时,一举击杀!”
董彦弼道:“刘季述呢?他住在安兴坊,不经过安福门。”
孙德昭道:“等王仲先一死,刘季述那边必然大乱,我等便趁乱攻之,可一举成擒。”
周承诲点点头。
孙德昭随后又道:“待刘季述、王仲先伏诛,咱们立即入宫,迎接太上皇复位。”
三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直至深夜方散。
临别时,董彦弼握住孙德昭的手,郑重道:“德昭,此事务必机密。除了咱们三人,切不可让第四人知晓。”
孙德昭点点头:“放心。这几日,我会去联络郑怀义。你们在军中暗中挑选可靠之人,只等六月十五。”
三道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接下来的数日,长安城中表面平静,暗流汹涌。
孙德昭以整顿军务为名,开始暗中挑选亲信。他选的都是跟随多年、绝对可靠的士卒,对外只说是要加强训练,以备不测。那些士卒虽不知真相,但见指挥使神色凝重,也不敢多问。
六月十三日,孙德昭借着巡城之机,来到安福门。
守门将领郑怀义正在城楼上巡查,见孙德昭到来,连忙迎下。两人寒暄几句,孙德昭便邀他到一旁僻静处说话。
“郑都头,有一事相商。”孙德昭压低声音。
郑怀义见他神色凝重,心中一凛:“孙指挥请讲。”
孙德昭道:“六月十五朝会那天,我想在安福门外办点事。到时候,还请郑都头行个方便。”
郑怀义一怔:“什么事?”
孙德昭看着他,一字一顿:“杀王仲先。”
郑怀义脸色骤变,下意识左右张望,见无人注意,才压低声音道:“孙指挥,你疯了?”
孙德昭摇摇头:“我没疯。郑都头,这些日子,王仲先、刘季述的所作所为,你也看到了。太上皇被囚,朝纲紊乱,百官噤声。再这样下去,大唐就亡在这些人手里了。徐相已经出手,我孙德昭这条命,豁出去又何妨?”
郑怀义沉默良久,眼中神色变幻不定。
终于,他抬起头,咬牙道:“孙指挥,你说,要我做什么?”
孙德昭心中一喜,握住他的手:“六月十五清晨,王仲先必从此门入宫。你只需在那个时候,把守门士卒换成我的人。剩下的,交给我。”
郑怀义重重点头:“好!就依孙指挥!”
徐彦若府中,石戬频繁出入,传递消息。徐彦若每日都在书房中等待,每得一信,便仔细看罢,然后焚毁。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但那双眼睛,越来越亮。
而刘季述和王仲先,对此一无所知。
他们沉浸在权力的快感中,每日接受百官的朝拜,收受贿赂,发号施令。偶尔听说神策军有些小动作,也只当是寻常军务,根本没放在心上。
在他们看来,大局已定,天下已稳。那些南衙的朝官,死的死,贬的贬,剩下的都是缩头乌龟。
那些藩镇,凤翔、宣武都已低头,还有谁敢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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