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云层,洒落在宫城的琉璃瓦上,折射出刺目的金光。然而这光,照不进人心。
宣化门外,一千余名神策军士卒已埋伏就绪。他们甲胄在身,刀枪在手,沉默如一群等待猎物的狼。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偶尔兵器碰撞的轻响。
刘季述站在队伍最前方,目光越过宣化门,落在远处那座不起眼的小楼上——乞巧楼。天子昨夜醉酒后,便歇在那里。
他回头看了一眼王仲先。王仲先微微点头,尖细的下巴扬起,眼中闪烁着兴奋与紧张交织的光芒。
“走。”
刘季述带着王仲先等十余名亲信宦官,迈步走向乞巧楼。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宫道上回响,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
台阶就在前方。
刘季述刚踏上第一级台阶,身后突然爆发出震天的呼喊——
“万岁!万岁!万岁!”
那是埋伏在宣化门外的神策军士卒,按照约定齐声高呼。呼声如潮水般涌来,淹没了整座宫城。
紧接着,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一千余名神策军如开闸的洪水,从宣化门后涌出,直扑思政殿、乞巧楼。
他们见人就砍,逢人就杀。那些来不及躲避的内侍、宫女,惨叫着倒在血泊中。鲜血沿着宫道流淌,汇成一条条暗红色的溪流。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撕裂了午后的宁静。
乞巧楼内,昭宗正躺在榻上小憩。昨夜酗酒过度,直到此刻他的头还在隐隐作痛。
忽然,他听到了那阵呼喊——不是一声两声,而是千百人齐声高呼。
“万岁?”
他猛地坐起身,还未反应过来,惨叫声便传入了耳中。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夹杂着奔跑声、喊杀声、哭叫声。
昭宗脸色剧变,慌忙起身。然而他宿醉未醒,双腿发软,刚站起来便眼前一黑,整个人从榻上栽了下去,“砰”的一声重重摔在地上。
“陛下!”一名小内侍惊呼着跑过来扶他。
昭宗挣扎着爬起来,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他想要逃跑,却不知该往哪里跑。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一步都无比艰难。
“陛下!陛下!”几名内侍冲进来,七手八脚地想扶住他。
然而已经晚了。
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刘季述、王仲先等十余人冲上楼来。他们身后,还跟着几名膀大腰圆的神策军校尉,身上溅着血迹,脸上带着狰狞的笑意。
昭宗看见那些刀上还在滴血的军士,腿一软,几乎站不住。
刘季述尖细的嗓音响起,带着几分阴阳怪气的得意:“陛下,别跑了。臣等来请陛下移驾。”
他一挥手,几名神策军校尉大步上前,一把抓住昭宗的手臂。那力道大得惊人,昭宗只觉得骨头都要被捏碎了。
昭宗挣扎着,却挣不开那些铁钳般的手。他脸色惨白,嘴唇颤抖,眼中满是恐惧。
“你……你们想做什么?”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
刘季述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王仲先站在一旁,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何皇后披头散发地冲了进来,身后跟着几名惊慌失措的宫女。她看见昭宗被几名军士按着,脸色大变,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
“军容长官护官家,勿至惊恐,有事取容商量!”
她的额头撞在木地板上,咚咚作响,很快就渗出血来。
刘季述看了她一眼,神情稍缓。他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尖声道:“陛下,这是文武百官的联名奏章。”
他顿了顿,继续道:“南衙北司,众意如一。陛下倦临宝位,中外群情,愿太子监国。请陛下颐养于东宫。”
昭宗浑身颤抖,看着那份奏章。那上面,密密麻麻签着一个个名字——崔胤、崔昭纬、徐彦若、陆扆……那些昨日还在他面前表忠心的臣子,今日全成了逼他退位的帮凶。
“我……我昨日与卿等同僚欢饮,不觉太过,何至于此?”昭宗的声音沙哑而绝望。
刘季述冷笑一声,尖声道:“并非我等意思,而是南司众官员之意。我等内臣,也阻止不得。陛下放心,这只是权宜之计。待情势稳定,自当迎陛下回宝座。眼下,还请陛下暂居东宫。”
“你……你们……”
昭宗还想说什么,何皇后却已膝行上前,抓住他的手,低声道:“圣人,依他军容语。”
她的声音虽低,却透着一股决绝。昭宗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恐惧,有哀求,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他忽然明白了。
今日之事,已成定局。反抗,只会死得更快。
昭宗低下头,浑身力气仿佛被抽空。他缓缓点了点头。
何皇后连忙起身,命人去取玉玺。不多时,一名内侍捧着玉玺匣子匆匆而来。何皇后接过,双手呈到刘季述面前。
刘季述接过玉玺,打开匣子看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他将玉玺递给身后的王仲先,王仲先小心翼翼地捧在怀里,仿佛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来人,送陛下、皇后去东宫。”
几名神策军士上前,架起昭宗。昭宗脚步踉跄,几乎是被拖着往外走。下了楼,院中已停着一辆辇车。十几名侍从站在车旁,个个面色惨白,瑟瑟发抖。
昭宗和何皇后被扶上辇车。刘季述挥了挥手,辇车缓缓启动,向着西少阳院的方向驶去。
身后,神策军士卒还在四处搜捕。惨叫声、求饶声、哭喊声混成一片,久久不息。
西少阳院,乃太子居所。然而此刻,它成了一座华丽的囚笼。
辇车在院门前停下。昭宗和何皇后被扶下车,踉跄着走进院中。那十几名侍从也被驱赶着跟了进去。
刘季述站在院门口,手拿一根银棍——那本是用来指画地图的,此刻却成了羞辱皇帝的刑具。他的目光扫过院中众人,最后落在昭宗脸上。
“陛下。”他开口,尖细的嗓音在院中回荡,“臣有几句话,想问问陛下。”
昭宗看着他,没有说话。
刘季述用银棍在地上画了一道线,开始数落:
“某年某月某日,陛下不听众臣劝谏,酗酒滥杀,此一罪。”
他又画一道线。
“某年某月某日,陛下宠信奸佞,疏远忠良,此二罪。”
再画一道线。
“某年某月某日,陛下听信崔胤谗言,欲诛北司诸人,此三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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