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涣散。
“我要死了吗。”
或许确实如此。
贝伦卡此刻正被卷入汹涌的洪流中。
那是黑发魔法师召唤的水之狂潮。
纵然身披中世纪最强的链甲，在奔腾的激流面前也毫无招架之力。
“该死的。”
贝伦卡苦涩地喃喃道。
漂泊半生，最后竟丧命于魔法师之手——
倒是与游侠少女的身份相称。
“早知该少做些下地狱的勾当。”
随着无意义的杂念消散，她沉入了黑暗。
所谓临终前会看见走马灯的说法，倒也不是无稽之谈。
此刻贝伦卡确实正见证着自己的一生。
[真不想看啊。]
虽非所愿，记忆仍不断涌现。
要怪就怪自己当初不够强吧。
总之。
最先浮现的，是幼年往事。
[父亲]
挥剑的娇小少女，与父亲并肩而立。
同期的少年们早已精疲力尽，唯有她始终双眸晶亮地追随父亲背影。
贝伦卡有着与生俱来的武学天赋。
但凡涉及身体的动作，她总比旁人学得更快，做得更好。
父亲对这个小女儿宠爱有加。
或许正是这份偏爱埋下了祸根。
“您又只带她出门？”
“比汉自己说不愿意去。”
“这种鬼话您也信？薄情鬼！”
“清醒点！您该关心的不是贝伦卡！她迟早要嫁去别人家！儿子才是您该栽培的！儿子啊！”
“改日再谈。”
母亲是个权力至上主义者。
她下嫁的理由只有一个——
父亲是从罗兰王国载誉归乡的骑士。
而母亲只把他当作攀附权贵的跳板。
生育子嗣，光耀门楣。
这便是她毕生的追求。
“贝伦卡！”
“是，母亲。”
“把剑收起来！去帮忙洗衣！”
就像所有孩子那样，幼年的贝伦卡也渴望成为父母眼中的乖女孩。
所以她照做了。
在母亲面前扮作温顺少女。
即便惹父亲不悦，她还是站在母亲这边。
“让孩子做喜欢的事有何不可？”
“您是想把她培养成流氓杀手吗？我可是要把她许配给名门望族的！”
母亲的妄想并非全无道理。
毕竟贝伦卡确实出落得明艳动人。
“记住了吗？”
“穿华服，食珍馐——这才是女人的成功！”
“好的，母亲。”
母亲以”体面维持法”为名，教会她挥金如土的本事。
这是为数不多的温馨回忆。
即便成年后，购物带来的愉悦与乡愁仍萦绕心头。
挥霍本身固然快乐。
但更重要的是，这是能确认母爱的稀有时刻
天真懵懂的女孩，总是欢天喜地跟着母亲出门。
全然不知那些金币从何而来——
“你又挥霍这么多？”
“是又怎样！少在这斤斤计较！”
“不可理喻！我的金库也不是无底洞！你以为在罗兰挣的钱花不完吗？”
“那再去罗兰赚不就好了！”
“你说什么？”
他们本就是错误的组合。
母亲渴求名利与权力——
父亲却向往侠义与冒险。
“我为你付出了一切！你怎么能说这种话！”
“可笑！我的人生才葬送在你手里！像你这样没野心的男人，活该在乡下烂掉！”
裂痕随时间加深。
幼小的贝伦卡无能为力。
父亲开始回避，母亲另寻新欢。
她勾搭上领主，或许早已注定。
当母亲成为领主情妇时——
父亲还被蒙在鼓里。
直到某天。
[父亲死了。]
奉领主之命远征的他，因”意外”丧生。
究竟真是事故——
还是令人作呕的阴谋？
贝伦卡不愿知道。
当时的她，还太弱小。
她默默收起了父亲的剑与铠甲。
这再自然不过。
毕竟跟着父亲习武的是她，武器自然也归她所有。
但母亲终于露出了獠牙。
“马上交出来！”
“这是我的，母亲。”
“凭什么！那该属于比汉！立刻放下然后滚蛋！”
若是幼时的贝伦卡，或许还会顺从。
但她已经长大了。
见识过家族所有丑态——
也知道母亲常在领主宅邸过夜。
“我是父亲第一个孩子，也听过他留下武器的遗嘱。所以这归我所有。”
“鬼话连篇！我这就请领主大人主持公正审判！”
“随你便吧。”
贝伦卡曾对领主会进行公正审判抱有一丝期待。
当然，那种事并未发生。
领主立刻偏袒了她的母亲。
“贝伦卡！你认罪吗！”
“我无法认罪。”
领主当即派遣士兵逮捕贝伦卡。
然而贝伦卡未被擒获。
反而将士兵们揍得落花流水，冲出了审判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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