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阵之内,杀机如麻。
千百个“朱玉”持刃相向,刀锋划破空气的尖啸声汇聚成一首催命的丧歌。每一刀都精准地砍向真身,每一剑都带着剥离魂魄的阴寒。
然而,身处风暴中心的朱玉,却静止如山。
他并未拔剑,也未格挡。面对呼啸而来的千百柄利刃,他只是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铮——”
镜面摩擦的巨响炸开。朱玉体内的那面“心镜”彻底苏醒。他周身那层淡淡的清冷光辉瞬间暴涨,化作无数面巴掌大小的菱形镜片,在他身周极速旋转,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防御结界。
“叮叮当当!”
金石交击之声不绝于耳。那些由镜像幻化出的兵器击中镜片结界,竟无法寸进,反而被那股奇异的镜面之力扭曲、折射,最后化作一缕黑烟消散。
“怎么可能!”阵法之外,货郎脸色一变,法诀掐得更快。
戏台上数百面铜镜疯狂震颤,镜面崩裂,无数碎片飞溅,融入阵法,试图增强杀伤力。
就在此时,朱玉睁开了眼。
他的双眼已不再是瞳孔,而是一片混沌的银白,如同两面深邃的古镜。
“破。”
一字出口,天地俱静。
朱玉抬起右手,食指向前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只有一道极细、极锐的镜光,如同丝线般射出。这道光无视了空间,直接穿透了层层叠叠的镜像,点在了货郎胸前那枚龙凤玉佩上。
“咔嚓。”
玉佩应声而裂。
阵法瞬间崩塌。那些镜像如同被戳破的气泡,一个接一个地破碎。戏台上的铜镜接连爆碎,化作一地残渣。
货郎闷哼一声,连退数步,胸口仿佛被重锤击中,一口黑血喷出,洒在地上滋滋作响,腐蚀出几个大洞。
他捂着胸口,死死盯着朱玉,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深深的忌惮。
“好一个镜面朱玉,好一个心镜通明。”货郎擦去嘴角的血迹,声音嘶哑,“看来这鬼市的规则,困不住你了。”
朱玉一步步走上戏台,每一步都踩碎几片残镜。他停在货郎面前三步处,摊开手掌。
掌心上,静静躺着那枚断裂的玉佩。断裂处参差不齐,内部的灵气早已流失殆尽。
“杨十三郎在哪。”朱玉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却比刚才更具压迫感。
货郎看着那断掉的玉佩,忽然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癫狂而凄厉:“想知道?可以。”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着朱玉的心口:“用你的‘镜子’来换。”
“此镜乃自在宗圣物,封印着我宗无数前辈的道果。你不过是个看守,却妄图染指人性。”货郎眼神炽热,如同看着绝世美女,“只要你肯把这面镜子给我,我便告诉你杨十三郎的藏身之处。而且……”
货郎压低声音,诱惑道:“我还可以告诉你,如何彻底摆脱这具冰冷的躯壳,如何找回属于你自己的、真正的记忆。”
朱玉低头看了看掌心的断玉,又抬眼看向货郎。
戏台之下,戴芙蓉紧张得手心冒汗,她想喊“别信他”,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朱玉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握紧了拳头。
断玉在他掌心化为粉末,随风飘散。
“我的路,我自己走。”朱玉看着货郎,银白的眼瞳中倒映出货郎那张因震惊而扭曲的脸,“至于你……”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成爪,虚空一抓。
“你的那面镜子,我也一并收下了。”
货郎的脸色,终于变了。
……
黎明前的天眼新城衙门,像一头在雾气中沉睡的石兽,寂静得有些过分。
朱玉是被一种细微的“断裂感”惊醒的。他住在偏院的一间堆放杂物的耳房里,身下是冰冷的硬板床。
自从吸收了种豹头的“情毒”后,他的感官愈发像冰冷的仪器,不再受困于睡眠,只受控于能量的波动。
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像一根原本绷得很紧的琴弦,突然断了。
他猛地坐起身。视线扫过房间,镜面般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转动,瞬间锁定了空气中残留的微弱气息——那是杨十三郎的味道,混着淡淡的龙涎香和铁锈味。
但这味道,在半个时辰前,戛然而止。
朱玉推开门,冷风灌进领口。院子里静悄悄的,往常这个时候,杨十三郎要么在练剑,要么已经在书房批阅公文。
可今天,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没有烛火,也没有那熟悉的翻纸声。
他走到正堂。
这里昨夜显然发生过激烈的搏斗。
八仙桌上的茶盏碎了一地,热水早已凉透,瓷片溅得到处都是。
太师椅翻倒在地,扶手上有一道深深的抓痕,那是杨十三郎绝望中用手抠出来的——朱玉认得那木头上的指纹纹路。
最刺眼的是地上的血迹。
血迹不多,呈喷溅状,从门口一直延伸到院子外,但在中途突然消失了,仿佛人被凭空抽离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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