蓐收被她推得肩膀微晃,脸上那副公事公办的沉稳面具,如同被春风拂过的薄冰,悄然化开一道裂缝。
那裂缝扩大,化作了他面对她时最惯常,带着点无奈和纵容的笑意。他顺势抬手,虚虚格开她还想再推过来的手,语气恢复了那份带着调侃的沉稳:“装?臣下可是奉王命正儿八经来探病的。倒是你,”
他目光在她红润的脸颊和灵动的眼眸上扫过,挑了挑眉,“瞧着比在东海追杀海妖那会儿还精神几分,这病探得,倒显得我皓翎小题大做了。”
朝瑶哼了一声,收回手,背到身后,微微扬起下巴:“师哥这是怪我恢复得太快,耽误你偷懒了?”
“岂敢。”蓐收从善如流,目光正式转向石桌旁的太尊,再次恭敬而不失气度地颔首,“既是巫君盛情,那臣下便叨扰太尊清静了。”他说话时,姿态从容,仿佛只是来老友家做客。
太尊眼皮都没抬,只随意挥了挥手,示意自便。
蓐收便真如回到自家般,走向石桌,在太尊对面不远不近的位置撩袍坐下。极其自然地将太尊面前那套未用的空茶盏挪过来一只,又拎起小泥炉上温着的铜壶,先给太尊凉透的杯子里续上一点热水,然后才为自己斟了七分满。
动作行云流水,沉稳周到,既尊重了长者,也丝毫不显拘谨局促。
他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深邃的眼廓。他的目光,隔着水汽,不经意地掠过像尊煞神般立在原地、死死盯着那边的九凤,又掠过已经收起手臂、好整以暇摇着折扇、但目光始终若有似无缠绕在朝瑶身上的防风邶。
心底那潭名为遗憾的深水,波澜不惊。
朝瑶拉着防风邶也蹦跳着跟过来,路过九凤的时候自然地拽着他袖袍,把两人拽到一边竹椅的位置,按着凤哥坐在,冲着宝邶眨了眨眼睛,“等我一会会,等我说几句话,我们就下山玩。”
九凤冷哼一声,算是默认。防风邶淡定坐下,模棱两可,“希望如此。 ”
朝瑶???自己平日出门也不麻烦,没让人坐等。
夺过防风邶手上的折扇,哗啦一声打开,单手背于身后,端出文人雅士那套:“风雨凄凄,鸡鸣喈喈。 既见君子,云胡不夷? 风雨潇潇,鸡鸣胶胶。既见君子,云胡不瘳?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朝瑶得意的眼睛刚瞟向防风邶和九凤.........
咯咯咯........
太尊禽苑的鸡打鸣了!
“你就这么拆我台吗?”朝瑶诧异地盯着凤哥,收起折扇,双手叉腰,月白劲装衬得她眉眼愈发鲜活生动,哪有半分病弱模样。
九凤镇定自若地提起桌上那壶显然是太尊特意备下的花茶,给自己斟了一杯。淡金色的茶汤映着他手指,他端起抿了一口,果然加了石蜜,抬眼看她理直气壮:“我不是呼应你吗?”
那语气,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鸡鸣喈喈、鸡鸣胶胶、鸡鸣不已,你念了三遍鸡叫,我让它们叫一声应和你,有何不对?”
旁边石桌上,太尊正端起蓐收刚续的热茶,闻言,眼皮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呼应?好一个呼应!与土匪只听自己想听的意思,一样!
真把禽苑的鸡给招来了……
太尊的目光,似有若无地飘向另一侧那个笑得肩膀微颤的青衣身影。
防风邶没忍住,以拳掩唇,低低笑出了声。笑声清越,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和玩味。他看向朝瑶,眼角眉梢都是风流意趣:“看来,有人不解风情,辜负了瑶儿一番既见君子,云胡不喜的雅意啊。”
他特意将君子二字咬得轻柔婉转,目光意有所指地掠过九凤,又落回朝瑶气得鼓起的脸颊上,笑意更深,“不过,这风雨如晦,鸡鸣不已的景象,倒也应景。只是不知,瑶儿见的君子,是哪一个?还是……两个都是?”
蓐收端起茶杯,借着氤氲的热气,掩去神情。他侧首,对太尊用闲聊般的语气道:“辰荣山间晨雾重,湿气较皓翎海疆尤甚,此时饮些花茶,倒是祛湿安神。”?
太尊颔首,语气平淡:“皓翎海产丰饶,听闻有一种紫昆布,晒干煮茶,亦有异曲同工之妙。”?
两人面上,俨然一副两闲暇探讨风物人情的和谐。
蓐收? 紫昆布……倒是记得她在皓翎时,拿那玩意给军营里的兄弟熬汤,至今念念不忘,惹得阿念还得现学现卖。
朝瑶被九凤的神逻辑噎得一时语塞,又听防风邶这般逗她,顿时把对九凤的怒火转移了一半过去。她几步窜到防风邶面前,伸手就要用扇子敲他:“宝!邶!你笑话我!”
防风邶手腕一翻,灵巧地夺过扇子,用扇骨轻轻点了点她伸过来的手背,触之即离,像羽毛搔过。“岂敢。我是佩服瑶儿引经据典的才情,只是……”
他拖长了调子,眼神戏谑,“下次念诗前,或许可以先跟某位听众统一一下释义?免得对牛弹琴,白白浪费了佳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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