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李明的声音。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清冷，疲惫，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周绾。”那个声音说，“你终于醒了。”
王芳攥紧听筒。
“你是谁？”
对面沉默了几秒。
“我是你。”那个声音说，“更准确地说，我是你二十六年前被剥离的第一块执念碎片。李明检测到了你的量子共振信号，用生命最后的能量打开了裂隙。他让我转告你——”
听筒里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
“——他从未怪过你。”
王芳的瞳孔骤然收缩。
客厅的灯闪烁了一下。电视屏幕自己亮起来，雪花噪点中缓缓浮现一行字：
“欢迎进入执念回收系统。您有一份未完成的协议待签署。”
下方空白处，一个光标静静闪烁。
深夜的医院走廊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实习医生周绾攥着那张泛黄的值班表，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表格上，“太平间夜班”那一栏，本该签名的地方是一片刺眼的空白。几个钟头前，急诊科的老护士把这纸片塞进她手心，浑浊的眼珠死死盯住她：“记住两件事——别往空白处填任何东西，凌晨三点以后，别接任何电话。”
当时周绾还想追问，老护士已经转身消失在消毒水气味的阴影里，只留下一句飘忽的尾音：“林夜医生也这么交代过。”
林夜。
这个名字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周绾的记忆深处。五年前轰动全城的医疗事故，患者术后离奇死亡，主刀医师林夜在调查期间失踪，从此音讯全无。医院档案里只留下一张模糊的工作照，以及各种添油加醋的诡异传闻。有人说他带着患者的怨念跳了楼，尸体一直没找到；有人说他潜逃前销毁了所有值班记录，包括太平间那份永远填不满的排班表。
而现在，周绾手里握着的，正是那张表的复印件——或者说，是某种更不祥的东西。纸页边缘已经脆化泛黄，墨迹却新得诡异，尤其是那些空白格，在惨白的廊灯下，竟隐隐泛出湿润的光泽，像等待被血填满的伤口。
她推开太平间厚重的金属门，寒气扑面而来。不是空调制造的冷，而是某种更深邃的、从骨缝里钻出来的阴寒。惨绿的应急灯映着一排排不锈钢停尸柜，柜门上的编号在昏暗里沉默地反光。周绾强迫自己走到值班台前，坐下。台面上除了一部老式电话，空无一物。她摊开值班表，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向那片空白。
然后，她看见了。
就在她眼皮底下，纸张的纤维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渗出。不是墨水，是更粘稠、更暗沉的液体，沿着纸纹蜿蜒，一点点勾勒出笔画。一个“林”字的上半部分已经成型。周绾猛地往后一缩，椅子腿划过地砖发出刺耳的声响。她死死捂住嘴，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是幻觉吗？熬夜过度产生的幻觉？
就在这时，凌晨三点的钟声，敲响了。
不是医院走廊的挂钟，那声音更沉、更闷，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带着某种古老的共振。几乎在钟声落下的瞬间，停尸间深处传来“咚”的一声。
很轻，但异常清晰。
周绾屏住呼吸。
“咚。”
“咚。”
“咚。”
规律，平稳，像是有人在从容不迫地敲击金属。声音的来源……是第三排中间那个停尸柜。周绾的视线挪向角落的监控屏幕——那是覆盖太平间各角落的旧系统，画面布满雪花噪点。就在第三排停尸柜对应的画面上，一个模糊的白色身影，正背对着镜头，微微俯身。那身影抬起手臂，指尖落在停尸柜冰冷的门上，轻轻敲击。
咚。咚。咚。
与周绾听到的节奏完全吻合。
更让她血液冻结的是，那白色身影的侧脸，在雪花屏的闪烁间，竟隐约与档案照片上林夜医生的轮廓重叠。而身影的另一只手，似乎握着什么，正对着空气缓慢移动，像是在……书写。
值班表上，那个正在渗出的“林”字，最后一笔，悄然完成。
周绾感到锁骨下方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那里有一块从小就被植入的微型芯片，据说是早逝的父母留给她的“身份标识”，多年来除了偶尔的异物感，从未有过异常。此刻，那芯片却像一块烧红的铁，烫得她几乎叫出声。她下意识地伸手捂住痛处，指尖触碰到的皮肤下，芯片正在高频震颤。
与此同时，她白大褂内侧口袋里，某样东西产生了共振。
周绾颤抖着手摸进口袋，掏出来的，是一支老旧的黑色钢笔。那是姐姐周晴留下的遗物。三年前，同样是医生的姐姐在一起实验室意外中丧生，官方结论是操作失误导致神经毒素泄漏。这支笔，是姐姐总别在护士服口袋上的，笔帽已经磨损得露出了下面的铜胎。此刻，笔身正在她掌心微微发热，笔尖处，竟渗出了一滴晶莹的、散发着微弱蓝光的液体。
那滴液体没有落下，而是违反重力般，沿着笔杆向上蔓延，在冰冷的空气中扭动、交织，迅速凝结成一个复杂的图案——一朵由无数细密数据和几何线条构成的、绽放的玫瑰。
量子玫瑰。周绾的脑海里蹦出这个陌生的词组。她从未见过这个图案，但一种源自骨髓的熟悉感席卷了她。她猛地扯开自己的衣领，借着昏暗的灯光看向锁骨下方——那里，芯片所在的皮肤上，不知何时浮现出一片淡青色的条形码纹路。而纹路的核心部分，那最复杂的一簇编码，赫然与空中漂浮的量子玫瑰图腾，一模一样。
钢笔的共振更强烈了。它牵引着周绾的手，不受控制地伸向值班表。笔尖悬在那刚刚成型的“林夜”签名上方，微微颤抖。周绾想挣脱，但手臂像是被无形的线操控着。笔尖落下，却不是写字，而是刺破了纸张。
不，不是刺破。纸张在接触到笔尖渗出的蓝色液体的瞬间，如同被激活的水面，泛开一圈圈涟漪。涟漪中心，景象开始扭曲、变化。周绾瞪大眼睛，她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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