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妮和赫敏还在楼下帮忙收拾,透过木板缝隙能隐约听到厨房里锅碗碰撞的声音、弗雷德和乔治的吵闹声,还有莫丽那带着点严厉但底色是温柔的大嗓门。那些声音被墙壁和门板过滤了一遍,传到她耳朵里的时候,已经变得朦朦胧胧的,像远处教堂的钟声被风吹散了。
她走到自己的床边坐下来。床垫比刚才坐的时候感觉更软了一些,也许是弹簧被压了一会儿,终于肯服帖了。她靠在墙上,把腿收上来,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窗外已经彻底暗下来了,只有远处田野尽头的地平线上还残留着一线极淡的蓝色,像一块被洗了很多次的蓝布上最后那点儿颜色。
楼下传来金妮的声音,在喊“碗我放这儿了啊”,然后是赫敏的声音,在说什么关于魔药课的东西。
多罗西娅听着那些声音,觉得它们像隔着水传来的,不太真实。她又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打开了一条缝。
金妮正好从楼梯口经过,手里端着一杯水,看到门缝里探出的半张脸,停了一下。“怎么了?饿了吗?”
“不是。”多罗西娅说,“你帮我跟楼下的大家说一声——我有点累,先睡了。不用等我。”
金妮看了她一眼,只是点了点下巴。
门缝合上了。多罗西娅回到床边,坐下来,把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从前在庄园母亲对她疼惜万分,光着脚踩在地板上更是千万个不允许。不过和父母没再见面的几百个日夜,她感受到了自己从内到外的迅速生长。或许现在的多罗西娅不再会因为受凉而缠绵病榻,反而她会变成一个内心强壮身体强壮的女人。
过了一会儿,门被轻轻敲了三下。那敲门声很轻,轻到如果不是她刚好坐在离门很近的位置,根本不会听到。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拉开。走廊里没有人。但门口的地板上放着一个小托盘。托盘上有一碗汤,表面还在冒着细细的白气。旁边放着一块切好的面包,面包旁边有一小块黄油,用一张干净的纱布盖着,防止沾灰。托盘的边缘还有一只叠得整整齐齐的、洗得发白的旧手帕。
多罗西娅蹲下来,端起托盘。汤的香气从碗里飘出来,是那种带着胡萝卜和洋葱的甜味的汤,大概炖了很长时间,汤色清亮,表面浮着一点点金黄色的油花。她低头看着那碗汤,正要站起来,余光扫到了楼梯拐角处一个矮小的身影。
多比站在楼梯拐角的阴影里,大脑袋微微歪着,那对网球一样大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着亮晶晶的光。他穿着一件干净粉红色上衣,针脚平整,上面没有血迹,没有破洞。
他看到多罗西娅发现了他,有点不好意思地往阴影里缩了缩,像是想把自己藏起来但没有找到合适的地方。
“多比。”多罗西娅说。
多比从阴影里探出半个身子。“莎菲克小姐。多比不该打扰莎菲克小姐休息,但韦斯莱夫人说,莎菲克小姐没有吃够晚饭,多比想,莎菲克小姐需要吃东西才能有力气。”
他的声音尖尖的,带着那种家养小精灵特有的、带着点急切和讨好的调子,可多罗西娅分明听出了关心的意味。
多罗西娅端着托盘,蹲下来,让自己和多比的高度差不多。“你怎么样?”她问,“马尔福庄园之后,你有没有受伤?”
多比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他眨了眨那双大眼睛,长长的、薄薄的鼻子抽动了一下。“多比没有受伤。那把匕首——那把匕首飞过来的时候,有一道红色的光把它打偏了。多比看到那道红光了。多比莎菲克小姐救了多比的命。多比只擦破了一点皮,韦斯莱夫人帮多比包扎了。”
他伸出细细的胳膊,指着手肘外侧一小块已经结痂的伤口,“已经快好了。不疼了。多比很结实。”
多罗西娅看着他手肘上那道已经快愈合的痂,那颜色已经很浅了,看起来确实快好了。
“那就好。”她说。
多比站在那里,两只手绞在一起,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什么。他的大脚趾在地板上搓来搓去,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多罗西娅看着门框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笑着挑了挑眉。
“多比想谢谢莎菲克小姐。”多比的声音忽然变小了,小到几乎听不见。
他抬起头,那双大眼睛在昏暗的走廊里亮得像两盏小灯。多罗西娅蹲在那里,手里端着那碗还在冒热气的汤,那碗汤的热气扑在她的脸上,暖洋洋的。她低下头,看着碗里金黄色的汤面,觉得那些细细的白气像很多只很小很小的手,在轻轻拍着她的脸。
“谢谢。”她说,声音有点哑,“汤我会喝的。”
多比用力地点了点头,像是完成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他又多看了她一眼,确认她真的端起那碗汤,然后把那只叠好的手帕往前推了推。“手帕是多比洗过的,是干净的。莎菲克小姐如果需要擦眼泪的话——”
他停住了,好像发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耳朵尖微微红了。
多罗西娅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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