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度假村东侧的浅滩。
这片区域远离了主沙滩的喧闹，几块巨大的天然礁石把外面的音浪挡得七七八八。
海水澄澈透亮，水波折射着直勾勾的日照，在细腻的白沙上晃出大片细碎的光斑。
除了岸边撑着的两把遮阳伞，这块地盘几乎没人打扰，简直是新手学游泳的绝佳场地。
此刻，乾启正卷起沙滩裤的裤腿，站在齐腰深的水里。
白色的速干短袖早就被海水泡透了，湿哒哒地贴在背上，而他正弯着腰，双手稳稳扶在妃咲的腰侧，试图帮她找找水里的平衡。
今天又是教妃咲游泳的一天。
只不过妃咲现在的状态，简直比那几块礁石还要僵硬。
“怎么样？行不行啊？”
“啰、啰嗦……”
长发被盘成了利落的丸子头，几缕被海水打湿的碎发贴在脸颊边。
明明是个雷厉风行的玄龙门门主，此刻搭在乾启小臂上的小手却抓得死紧，指甲都快掐进他的肉里了，双脚更是在水下毫无章法地乱蹬，扑腾起一连串白沫。
“腿伸直，别总蜷着。”乾启拍了下她的膝盖窝，无奈地提醒道，“你越缩成一团，人就越往下沉。”
“妾身若是伸直了，指不定就直接沉底了！”妃咲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话道。
接着，她死死盯着水面，神色紧绷，仿佛那是什么随时会咬人的猛兽道，吞了口唾液，然后继续说，“这水根本托不住人，简直不合常理。”
“啊呀，怎么会呢？”
这时，岸上的圣娅慢悠悠地开口了。
她缩在宽大的折叠椅里，头顶打着伞，肩上搭着一条防晒纱巾，两腿交叠，手里捧着杯冰镇橙汁，咬着吸管吸溜了两口，这才幸灾乐祸地看过来。
“妃咲哟，你太紧绷了，所以重心一直往下掉，这样一来水怎么可能托得住你？”圣娅晃着杯里的冰块，语气轻快道，“腰板挺起来试试？不过你刚才那几下划水，动作太散了，看着像在水里赶鸭子。”
“你少在上面站着说话不腰疼。”
妃咲额头跳起两根青筋，回头瞪了岸上一眼：“有本事你下来游一圈？”
“我可不下去，我怕老师的教学水平不行，把你教坏了，连带着我也得跟着喝海水。”圣娅毫不客气地接话道，“毕竟他的理论一套一套的，真要实操，怕是全凭运气。”
“……”
乾启全当没听见后面那句编排。
“我松手咯。”
他稍微松开扶在妃咲腰上的手，示意她自己试试。
“嗯……嗷呜！”
妃咲深吸一大口气，腮帮子鼓得像只河豚，绷着身子往前一扑——
结果平衡瞬间没了，她整个人脸朝下直接砸进水里，还没来得及扑腾，就被乾启眼疾手快地一把捞了起来。
“咳……咳咳！”妃咲咳出几口咸水，眼角泛出几滴眼泪。
她转过头，狠狠剜了乾启一眼，“妾身严重怀疑，你刚才绝对是故意松手的。”
“天地良心，是你自己腰腹没用对劲。”乾启赶紧举手自证清白，顺势提了个折中的办法，“要不咱们退一步，先练憋气？起码先别怕水。”
“要练你自己练！妾身是来学游泳的，不是来演水底石头的。”
嘴上万般嫌弃，但她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拿过那块泡沫浮板。
接着，在乾启的指挥下，妃咲重新趴在水面上，开始死磕腿部的打水动作。
起初的几分钟依旧惨不忍睹，水花溅得老高，人却在原地打转。
但是，她不愧是玄龙门的门主，在反反复复呛了几次水，摸清了发力习惯后，妃咲硬是靠着那股不服输的轴劲，找到了点门道。
终于，她的身体不再像个秤砣似的一味下坠，依靠憋气和双腿的节奏，她居然真的抱着浮板，笨拙地朝前挪动了两三米。
最终，当她第一次松开浮板，靠着自己那套自创的“狗刨式”扑腾出五米远，然后稳稳踩住沙地站起来时，她自己都愣住了。
海水顺着她的下巴往下滴。
足足过了半分钟，她才转过身看向乾启。
“……老师，妾身刚才，是不是自己游过去的？”
“对，你自己游过去的。”
“真的？！妾身真的会游了！！”妃咲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平日的老成持重瞬间忘了个干净，脸上满是孩童般的得意与兴奋，“你看见没？整整五米，中途妾身一次底都没沾！”
“看见了看见了，门主大人天下无敌。”乾启笑着往后退开两步，朝她招手，“趁热打铁再来一次，这次蹬腿别太死板，放轻松点。”
“嗯！”
妃咲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再次一头扎进水里。
这次的表现堪称突飞猛进。
她一口气游出了将近十米。
虽说换气全靠把头猛地抬出水面的动作狂野得像只正在追捕猎物的水獭，但确确实实没有中途停下。
等她气喘吁吁地直起腰，把贴在脸上的湿发往后胡乱一捋，那神态，简直比谈下了一整条跨海商贸航线还要骄傲。
“学会了。”她冲乾启抬起下巴。
“可以，恭喜出师。”乾启无奈地摆摆手，往岸上走去，“那么你自己在这片浅水区多练练水感，别往深处去，我上去缓口气。”
“嗯哼，那是自然。”
说罢，乾启蹚着水走上沙滩，拉过圣娅旁边的那把空椅子瘫坐下来。
正午的日头毒得很，海风一吹，带走体表的水分，那种疲倦混杂着惬意的感觉让人直想打瞌睡。
“教得很卖力嘛。”圣娅偏过头打量他，狐狸耳朵微微动了动，“陪着在水里泡了快两个小时了。”
“难得放假，权当锻炼身体了。”乾启随手捞起脚边的矿泉水猛灌了半瓶，然后把空瓶子搁在小桌上，转头看向她，“倒是你，居然能在这个小伞底下一坐就是俩小时，我还以为你早就嫌无聊，跑去逛那边的海滨集市了呢。”
“那些卖贝壳手串的地方有什么好逛的。”圣娅慢条斯理地吸着橙汁，斜眼看了乾启一眼道，“再说了，看着你们俩在水里手忙脚乱，可比集市有趣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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