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喂喂？师弟在吗？还活着吗？”
这声音慵懒拖拉，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很容易让听者心底噌地冒出一团无名之火，却叫安生心头一松，长出一口气，道：
“师兄啊，你再不来，师弟就要被人打死了。”
“什么话什么话！”
如同叩门般的闷响又响了两声，那道裂隙越裂越大，有幽邃的眸光从其中照了进来：
“这不是还生龙活虎着嘛，我就知道区区一头外域小神，对师弟肯定构不成威胁。”
“区区一头外域小神？”
安生冷笑道：“师兄说得轻巧，怎么不见你来顶上？”
他顿了顿，坦诚道：“我完全不是祂的对手。”
“……”
慵懒的男声沉默了一瞬，又轻快道：“师弟是初次遇上，吃了没有经验的亏……与华氏这些神子交手，得一上来就把她们杀了，切忌让她们睡去。”
白色空间内出现的裂缝越来越多，如同快要破碎的玻璃，在抵达某个临界点时，终于轰然坍塌。
少年这才发觉自己仍然站在庙宇的甬道中，两侧的石壁被数不清的黑白羽蝶覆盖，遮挡得严严实实，宛若镶嵌着无数大大小小的瞳孔。
这画面颇为惊悚，安生面无波澜，回头看了一眼，华氏的那位神子仍躺在地上安然入睡。
『是……梦吗？』
安生若有所思，抬眼看了一眼不远处正打量着自己的玄骨，口中下意识道：
“嚯！”
这位师兄已经变了一副模样，不再是先前那副骨头架子，而是头戴高帽，身上穿着像被什么东西用利爪撕扯过的墨色道袍，面色惨白如纸，唇角微微扬起，似乎在笑。
他原本身材欣长，带着这么顶高帽本该显得滑稽，却不知为何缠着森森寒气，手里攥着一杆白玉朱笔，笔尖的毛锋蘸满了墨汁，显得格外饱满，不时落下一滴。
“嗒……”
那墨汁滴落地面，不曾有半点痕迹，而是化作一缕缕游魂四散而去，呼啸间卷起阵阵阴风。
少年的视线在这玉笔上多停留了一息，随后开口说道：“倒是少见师兄这副尊容，这是哪方地界的服饰，怎会如此……”
“奇特。”
听见安生的话语，原本还一脸阴森的玄骨顿时破了功，他挠了挠头，辩解道：
“师弟你有所不知，这是从幽世传过来的装束，那边鬼物横行，阴邪遍地，但也不是没有正儿八经的修行者，我这一身放在那边得是顶厉害的修士才能穿上，它们管这叫做……”
“判官。”
『幽魂道统好像有一道神通以此为名。』
安生不动声色：“这判官与鬼王相比，孰强孰弱？”
玄骨听罢，摆摆手：“却不能这么比，鬼王乃是厉鬼长出了心，从生前寄托中挣脱出来，于是百无禁忌，判官是修行者的路数，要走阴途，食阴炁，筑灵台，神识清明，成就之后专克世间万鬼。”
道人叹了口气：“如今苦境的幽魂一道不过皮毛，最正统的司阴之法只在幽世流传，若有朝一日要补全道业，少不了要去那儿走一遭。”
这话说到后面，已经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安生抬了抬眼，心中了然：
补全道业，也就是要谋求道果了，这位师兄果然有志于证道天人，只是……
“师兄志向远大，师弟佩服，可我的好处呢？”
“啊？”
头戴高帽的道人怔了怔，就听见少年理直气壮道：“我替你拦了华氏这么久，你不会没预我那份吧？”
“喔喔，这是自然，这是自然……”
玄骨仔细看了少年一眼，脸上顿时堆起笑，连声说道。
他想了想，翻手间收了判官笔，取而代之出现的是一枚弥漫着浓郁阴炁的石珠子，内里有点点棉絮般的白，看起来并不算出奇。
这道人面上闪过一抹肉疼之色，随手将石珠子抛给少年。
“喏，拿着。”
安生刚接过石珠，便有一阵寒凉之意钻入手心，他惊异道：“师兄这是何物？”
“这是为兄从一头鬼王身上剖下来的眼睛，可惜让它逃回了幽世。”
玄骨谈起此事，言语中仍能听出淡淡的惋惜：“别看它现在老实，只要临近幽世，立刻就会生出玄妙，想要回到身躯之中……”
道人眯了眯眼睛：“早晚要把那畜生给宰了。”
“鬼王！”
安生忍不住又打量了几眼手里的石珠，鬼王哪怕在望冥也是相当少见的，毕竟这种等级的鬼物，放在幽世已经有了一定分量，不是轻易能跨界而来的。
『除非是鬼潮的时候……』
少年眸光暗了少许，像是想起了某些往事，哪怕是现在，那方沉郁晦暗的天空下，仍然有让他无法看清的东西。
他半是好奇半是试探地问道：“师兄是在何处遇见的鬼王，苦境连鬼物也不多见吧？”
玄骨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若有所指道：“早些时候还是有几处特殊的地方同幽世接壤，后来最大的一道口子被一方福地给堵上了，这类鬼物也就不多见了。”
望冥。
道人语气幽幽：“现今再想去幽世，只能从那方福地借道……真是好大的本事，先隔断了两界，又自个在幽世打下偌大的功业。”
『师兄说的应当是那位冥天上人了。』
安生心中明悟，随即听见玄骨“嘿”了一声：“在苦境见了天夏帝尊的威风，便有样学样，立下统御万鬼的阴庭，想当幽世的阴天子，还好没让祂真成了，不然真是死了也不太平。”
阴天子。
少年心中一动，这名字他曾在阴氏族地内的一部古籍上见过，内里记载的故事不见道法神通，与现世的历史也对应不上。
安生曾以为是夏朝建立之前的历史，如今想来，更多的可能是架空出来的，或者干脆就不在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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