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屈与不甘瞬间盈满了诸邑的眼。
同样都是父皇的女儿,长姐便罢了,她知晓自己永远比不上长姐在父皇心中的地位。
可眼瞧着阳石在长安城中的地位水涨船高,手中的权力越来越大,而自己却被困在那一方庭院之中,日日面对的都是诚惶诚恐的公婆,还有平庸无能的夫君,这般日子,何时才是尽头?
以前,她至少还能自欺欺人,至少长姐和她一样,没有实权,被困于深宅。
可如今,长姐虽和离远离长安,但谁都知道,等长姐再回到长安,依旧是汉廷最尊贵的长公主。
而她呢?夫君平庸,自己既无父皇疼爱,也无任何权势。
莫说是她,就是她的孩子,也永远低阿姐、阳石的孩子一等。
世间为何如此不公?
诸邑的脸上闪过一抹决绝,声音显出了几分低沉可怖。
“若是......驸马犯了错,我是不是就可以和离了?”
阳石心头一惊,立刻站起身,惊疑不定的看着面无表情的主意。
“二姐姐,你想做什么?你可莫要做傻事!父王并非寻常人,你若是敢动什么手脚,父王一眼便能瞧出来,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诸邑冷然一笑,却什么也没说。
阳石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愈发的着急。
无数劝慰的话就在舌尖,可每每到了唇边,又被她咽了回去。
她想告诉二姐姐,有时候,掌握的权力越多,并非越好,平平淡淡,或许才是真正的幸福。
驸马虽说平庸了些,可他对二姐姐的好,却是真心实意的。
她在宫外待了这么久,见多了貌合神离、甚至相互厌恶,但为了家族,仍旧戴着面具演戏的夫妇。
而驸马,看向二姐姐的眼神中,却满是真诚的欢喜。
那是发自心底的爱慕,而非因为她公主的身份。
这般难得的有情郎,她实在不愿二姐姐错过。
可她也清楚,这番话若是说出口,在二姐姐听来,非但不是宽慰,反倒像是嘲讽,只会让二姐姐心中的不忿与不甘愈发浓烈。
一直以来,在长安女眷中口若悬河、能言善辩的阳石,此刻竟也体会到了何为有口难言。
就在这时,又见宫人快步走,她亦察觉到了屋内气氛的诡异,忙躬身禀道:“殿下,章晖常侍来了。”
阳石一愣,忙敛了神色,“快请他进来。”
同时看向诸邑,“二姐姐!”
诸邑自然明白她的意思,要么去内间避开,若是要留下,那便要管好自己的脸色,让章晖瞧出了不对劲,只怕姐妹二人都会被父皇问责。
诸邑重新坐回了桌案前,随手拿起一本书册打开。
心中的抑郁让她无法掩饰脸上神情,那便借着看书避开章晖的视线。
躲到内间,她不愿,她就想知道,这个时辰,章晖来找阳石究竟为了何事!
章晖快步走入屋内,见到诸邑公主也在此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他并没有过多关注诸邑。
对着二人躬身行礼,“奴,拜见诸邑公主、阳石公主。”
阳石立刻笑道:“不必多礼,常侍此番前来,可是父皇有旨意?”
章晖道:“阳石殿下,陛下有请,命您即刻入宫。”
听到这话,阳石心中明了,父皇这是又有了新的敛财点子。
她对着章晖微微颔首,“好,我换一身衣服,即刻便随你入宫。”
章晖也不多言,又对着二人行了一礼,便急匆匆地退出了太素天宫,候在宫外。
他的身影刚消失在门口,诸邑便一声冷笑,她缓缓站起身,转身便向外走去。
“二姐姐!”阳石连忙出声叫住她。
诸邑脚步微微一顿,却没有回头,声音冰冷至极。
“往后,你这里,我是不敢再登门了。”
“三妹妹如今身份尊贵,早已不是我能攀比的。”
“你们既然不愿助我,那我便自个儿去想法子,不劳你们费心!”
阳石听着她决绝的话语,心中愈发担忧。
她清楚,若是二姐姐真的一时糊涂,做出伤害驸马求和离的傻事。
最终的下场,绝不会是二姐姐能承受的。
李广老将军的例子历历在目。
李广老将军背后有李家、有世家大族相助,都受了这等奇耻大辱。
二姐姐身上,可没有任何能让父皇顾虑的依仗。
眼瞧着诸邑即将走出屋子,阳石脱口而出,“二姐姐,你若是得闲,不如这几日来太素天宫帮我。”
诸邑脚步顿住,她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缓缓侧身,看向阳石,语气带着几分疑惑与不可思议。
“让我来帮你?你就不怕父皇怪罪于你?”
阳石自然明白她话中的意思,却只是淡然一笑,“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小忙,父皇想来,应该不会介意的。”
诸邑看着面带浅笑的阳石,脸上没有丝毫欢喜雀跃。
目光定定的看着阳石片刻,便再次转身,头也不回地向宫外走去。
自己求而不得的权力,在阳石这里,竟然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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