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次小型的家宴，菜肴果然丰盛，荤食自然是卫青从上林苑带来的野味。
这般盛馔，卫子夫自然也来了宣室殿。
霍瑶环顾四周，没瞧见阳石，这倒也不算意外。
杨石如今久居宫外，身有要务在身，自然不可能时时待在宫中。
可没瞧见卫长公主，却让她多了几分惊讶。
“姨母，怎的不见长公主姐姐？她这么快便出宫去了吗？”
卫子夫脸上笑意依旧，只是眼中的笑意淡了，多了几分担忧。
“琼儿如今已不在长安了，她奉命去京畿巡视了。”
霍瑶手中的筷子险些掉了。
若是她没记错的话，这巡视的差事，分明是阳石心心念念想做的，怎的竟落到了长公主姐姐的头上？
霍瑶的视线落到刘彻那张平静无波的脸，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样的损人主意，肯定是便宜爹想出来的。
“姨母，还是多派些御医去跟着长公主姐姐吧，她生完小世子才两个月，这般不爱惜身子可如何是好？便是年轻，也不能这般逞强。”
卫子夫闻言，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看向霍瑶的眼神愈发的柔和。
“你倒是个知道心疼姐姐的好孩子。不过你大可放心，太医令已随车同往，你姐姐的身子，断不会有什么差池。”
“我也时常与她通信，她如今一切安好。昨日还来信说，已准备出发前往下一个郡县了。”
霍瑶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没事便好，身子骨才是最要紧的。若是为了差事，反倒把身子熬垮了，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姨母，你往后写信姐姐，一定要好好叮嘱她，务必要注意休息，切莫太过劳累。”
在这深宫之中沉浮多年，见惯了尔虞我诈、虚情假意，她自然一眼便能分辨出，何为真心，何为假意。
霍瑶这丫头的话语虽直白，可那份对姐姐的关心，却是实打实的。
卫子夫略微抬眼，若有似无地瞥了月照一眼。
月照心领神会，当即端起案上那盆未曾动过的酱牛肉，亲自送到了霍瑶的面前。
望见那色泽诱人的酱牛肉，霍瑶不由得咽了咽口水，却还是艰难地移开目光。
“姨母，我有一块便够了，牛肉难得，你也多吃些。”
卫子夫轻笑一声，“我近来食欲不佳，瑶瑶你便当时帮我吃了。”
“放心吧，消食茶早已经让人备好了。”
“难得你这孩子有心，还惦念着你姐姐的身子。”
“姨母也疼你，今日的牛肉管够！”
还有这样的大好事？
霍瑶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扬，生怕自己的喜悦太明显。
只得脸上的欢喜太过明显，他忙挠了挠头，便低头吃起肉来。
而坐在卫子夫身侧的刘彻，脸上虽依旧面无表情，目光却不由自主的一遍一遍看向卫子夫。
皇后这几句话，听着寻常，细细品来，每句话，都是话中有话。
这一个多月来，她与自己说话，竟是次次如此，与往日那般温顺恭谨的模样，截然不同。
虽察觉到了卫子夫的异样，刘彻心中却并没有丝毫不悦，反倒觉得，这般鲜活的她，更合自己的心意。
从前的皇后，端庄典雅，堪称大汉女子的楷模，却总觉得少了几分烟火气。
如今这般，敢与他置气、敢同他拌嘴的卫子夫，反倒让他觉得，多了几分难得的真性情。
卫子夫与霍瑶聊得热切，心神却始终留了一分在刘彻身上。
起初，她对刘彻的嗔怪，的的确确是情难自禁的流露。
可当她发现，刘彻非但对此不反感，反倒颇有兴致时，往后的几次，便皆是她有意为之了。
这其中的分寸，她拿捏得恰到好处 。
既能引得君王心生好奇，又绝不会逾矩，冒犯天威。
这份本事，便是宫中那些苦心钻营多年的夫人美人，怕是再学上个十年、八年，也未必能学会。
一场宴席很快便结束了。
刘彻起身，带着卫青与霍去病，径直往宣室殿正殿走去。
看着殿下这两位为大汉立下赫赫战功的将军，刘彻心中豪情万丈。
“如今粮草、军械皆已备齐，待立春之后，你们便即刻启程，奔赴漠北。”
卫青与霍去病对此早有预料。
立春出发，从长安一路赶往漠北，待大军抵达之时，恰逢夏季，那正是汉廷与匈奴交战的最佳时机。
霍去病心中默默盘算着，自己还能在长安陪妹妹多少时日。
待心中有了数，他这才抬眼看向刘彻，似是好奇。
“陛下，此番随我与舅舅一同出征的将领，都有哪些人？”
卫青不由得微微蹙眉，将领的人选，乃是陛下的决策，身为臣子，岂能随意过问的？
刘彻却对此浑不在意，反倒将自己拟定的将领名单，一一告知了霍去病。
霍去病凝神细听，将那些名字一一记在心中。
其中有些将领，霍瑶先前就对他和阿孟提及过，会参与此次对匈奴的围剿，而更多的将领是霍瑶没有提到的
刘彻顿了顿，又道：“程不识操练的那些游侠中，有几人身手颇为不错，且对朝廷并无太大敌意。”
“此番出征，他们也将随军同往。朕已将他们分为两拨，一拨随仲卿出征，另一拨，便归你调遣。”
卫青闻言，连忙躬身谢恩。
霍去病却只是随意点了点头。
于他而言，这些游侠是何出身，并无甚要紧。
入了军营，只需服从军令便是。
若是敢有违逆，他手中的剑，可不会留情。
彻瞧着他满脸杀气模样，只当他是在琢磨战术，自然不会再过多打扰。
他抬眼，对卫青使了个眼色。
卫青何等机敏，立刻便明白了刘彻眼中的含义。
陛下这是又想去练习骑术和箭术了。
正当刘彻准备带着卫青离开宣室殿时，霍去病突然出声。
“陛下，那李广将军这次也会出征？”
刘彻脚步一顿，他方才说到的将领中，本来就有李广，他可不信霍去病没记住。
霍去病对上刘彻的目光，语气幽幽，“陛下，您就不怕他再次迷失了方向吗？”
刘彻：“......朕会给他安排足够的向导、斥候。”
霍去病眼中透着几分古怪，“陛下，你莫不是忘了，博望侯随他一块出征，结果博望侯也迷失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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