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空旷的实验室,程渊的生机似乎和时间一样,哪怕有人想要死死攥紧,却依旧无法逆转地逐步流逝。
博士有些苦恼,他握着药剂,脑海里面审时度势,盘算着如果自己把眼前这个人治死了,之后文郁来找他算账的可能性。
程渊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露出了一个虚弱的笑容:“博士,您已经很久没有休息了,新的实验体也没有办法运过来,您不如休息一下吧。”
“休息?哦,休息……”博士叹一口气,“我没有办法将基因进化再推进,我已经太老了,我看不到未来……真是沮丧。”
“好吧,那我就休息一会儿吧,”博士坐下来,“你想找人聊天对吧,看起来你憋坏了,几个月时间都和我这个老头在一起,没人陪你说话,你的母亲又不会和你闲聊,哪怕关心你,却永远只看满纸的数据,不会亲口问一问你感受如何……你说吧,五年前,她制造了一场政变,为了给私生子定一个罪,然后呢?”
“那不是一个值得讲述的故事,我当时正因新一轮的感染进化而禁闭治疗,醒来时就只听说姜珏‘刺杀’我失败,顾平为了保护我断了一只手臂,当时死去了十余人,都是与姜珏交好的优种,还有一些贵族……再之后就是姜珏叛逃北区的消息。”程渊说。
“你不知道过程?”博士看起来惊讶极了。
“我并不知道,就像现在这样,我的母亲正在外厮杀,而我在安全的笼子里面,她用血肉为我筑起坚实的堡垒,我是既得利益者,却无法参与她的计划与决策。”程渊说,“她是声名远扬的文夫人,她坚毅、冷静、果决……而我并没有继承她的一切。”
或许博士并不应该这样和他聊天的,博士性格傲慢尖锐,且拥有非常功利化的生命观。
若他是文郁,他早就把这个孩子丢掉了。
如果这个世界全都是雾霾,那么所有活着的人将会进化出更好的肺部过滤系统,如果这个世界全都是病毒,那么所有活着的人就该进化出更强大的体魄——那些进化不出来的人就该死掉。
但奇怪的是,博士似乎并不讨厌程渊。
哪怕这个孩子温吞、软弱、还有些意义不明的善良,他和他的母亲一点儿都不像。
若是他生在一个普通的人家中,起点不要那么高,或许才是一件好事。
“子代的核基因一半来自母亲,一半来自父亲,从生物学角度来说,你的人格、样貌、性格都不应该和她一样。”博士说,“还有环境影响——她在最危难的时刻诞生,她身处的环境注定了她没有办法平庸与仁慈,而你不一样,你被很悉心的培养。你不用和她一样。”
“谢谢您的安慰,我只是时常因为不够优秀,无法匹配她的期望,而感到惶恐。”程渊扯动一下身上的管道,“因为我无能,所以她要通过构陷姜珏的办法,来保护我继承的正统性。”
“因为我的身体孱弱,她不得不为了保住我的性命,违背联邦法律,抓取无辜的人来进行实验。”
“因为我的性格庸懦,她在背水一战的时刻,还要打一通电话来告诫我不要想着死去来阻止这一切……”
“……您看,我要怎么安慰自己,我没有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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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盛夏,艳阳天色。整个南区却有一种风雨欲来的沉闷。
这种沉闷的空气被过滤器净化后冷却,冷气孜孜不倦地输入南区会议大楼顶层。
这是权力的最高机构,穹顶采用整块强化透光玻璃,正午日光倾泻而下,正中高高立起的巨型女娲雕像被照耀得熠熠生辉。
女神低眉垂目,带着悲悯的肃穆。本该缠绕大地的蛇尾被重塑,扭曲交织成基因双螺旋的形态。
长形议事桌两侧坐满南区议会官僚、程家派系骨干、内务监察官员。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拄着拐杖,站在大厅中央,佩戴着微型的收音装置让他的话语扩大,传送至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今日紧急召开听证议会,唯议重罪——军部总长文郁,独权乱政,祸乱基地。”
随着他话音落下,整面巨型落地光屏骤然亮起,白光铺满中央,一条条罗列工整、证据详实的罪状,逐条滚动铺开,字字珠玑。
“其一,构陷旁支,构罪夺权。五年前蓄意捏造姜珏谋害其独子程渊的伪证,罗织罪名、株连十余军部成员,实为清洗异己!”
“其二,独断专权,私营黑利!执掌防务、疫苗、基因研发权数十年,长期绕开议会监察体系,暗中交易稀缺进化药剂、特种物资资源,囤积居奇,私敛巨额财富!”
“其三,武力专政!违逆联邦公约,秘密搭建地下实验基地,抓捕活体样本,强行开展高危基因改造实验,践踏联邦底线!”
三条罪责,无数罪证,受害者的照片密密麻麻,从光幕的一头铺展到另一头。
“文郁!你可认罪!”
文郁坐在主桌,她的背后,巨大的女娲雕像仿佛她精神的投影,让她看起来依旧和当年一样所向披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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