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下催他们。”副将拨马就走。
马群开始骚动起来,越来越多被解开的战马挤在一起,马蹄踩踏声越来越密。
一个士兵跑过来,喘着气低声报:“司马,有几匹烈马不肯走,拼命往回挣。”
“别管烈的,先赶温驯的走。”顾屿辞说,“能赶多少赶多少,别在一匹马上耗时间。”
“是。”
时间一息一息地流走。
顾屿辞能感觉到自己后背的汗已经浸透了中衣,夜风一吹,冰凉刺骨。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子时已过半。
“还有多少?”
副将从马群里钻出来:“还有小一千匹在里头,绳子太多,割不过来。”
“再给你半炷香。”顾屿辞说,“半炷香之后不管割没割完,全部撤。”
“明白。”
话音还没落稳。
马场深处传来一声撕裂夜空的怒吼。
“敌袭!”
一个柔然兵从帐篷里冲出来,赤着上身,手里攥着弯刀。
紧接着第二声吼:“大周人打过来了!”
顾屿辞的手攥紧了缰绳。
副将策马冲过来:“司马,暴露了!”
“我有眼睛。”顾屿辞声音沉下来,“传令,所有人立刻把手里的马赶出去,现在就撤。”
“是!”
内圈的柔然守军接连冲出帐篷,看见满地同袍的尸体和正在被驱走的战马,一个百夫长模样的人暴跳如雷。
“拦住他们!都给我拦住!”
他抄起旁边的火把,扭头对身后的人吼:“把火点起来,照亮了打!”
“百夫长,草料堆——”
“烧!”那百夫长已经红了眼,一把将火把掷向最近的草料堆。
干燥的草料遇火即着,火舌窜起三丈高,将整片马场照得通亮。
顾屿辞眯了一下眼睛,火光把他和身后的大周骑兵照得一清二楚。
几百名柔然守军嚎叫着扑上来。
“司马!”副将拔刀。
“不要纠缠。”顾屿辞一夹马腹冲上前,弯刀横扫,劈翻了冲在最前面的两个柔然兵,“把马赶出去,撤!”
“杀!”柔然百夫长带着人扑向马群,想要截断退路。
顾屿辞调转马头带着百余骑迎上去,刀光在火光里闪烁,金铁交击声响成一片。
“给我顶住!”他吼了一声,弯刀架开一柄直刺过来的长矛,反手一刀将那人斩落马下,“副将,马出去了没有?”
“出去了!出去大半了!”远处传来副将的回应。
“剩下的不要了,全军撤!”
顾屿辞一刀逼退面前的柔然兵,拨马就走,百余断后骑兵跟着他脱离接触,往南面豁口撤去。
柔然百夫长在身后嘶吼:“追!给我追上去!”
嗓子都喊劈了,声音被夜风扯碎,混在火焰噼啪和马蹄翻涌的动静里传不出多远。
顾屿辞没回头。
马群从豁口涌出去的时候,黑压压一片铺满了南面的缓坡,蹄声如雷,踩得脚下的地面都在发颤。
他勒了一下缰绳,翻身回望马场。
大火已经吞噬了半片草料场,浓烟翻滚着直冲夜空,火舌舔着木桩子和断裂的拴马绳,啪啪作响。
那冲天的火光映在草原上,比天上的星子还亮。
副将从后方追上来,战马跑得鼻翼翕张,白气一团一团往外喷。
“司马!”
顾屿辞侧了下头。
副将喘了几口气才把话连上:“清点过了,赶出来约三千七百匹。”
“折损呢?”
“不到五十人。”副将伸手抹了把脸上的烟灰和汗,“重伤七个,都架在马背上了,还能撑。”
“阵亡的呢?”
“确认了十一个。”副将声音矮下去,“断后那拨的。”
顾屿辞没说话。
马蹄声填满了那几息的沉默。
“够了。”他把目光从火场上收回来,“加速,往南撤,不要停。”
“是。”
副将应了声,拨马要去传令,又忍不住回望了一眼那片烧红了半边天的火光。
“这火烧得太大了。”
“嗯。”
“整个天都红了半边。”副将舔了下干裂的嘴唇,“这动静——”
“三十里外都能看见。”顾屿辞替他说完了。
副将的脸一下子绷起来:“秋升头大营——”
顾屿辞没接,偏了偏头,像在分辨风里的什么声响。
副将也竖起耳朵。
北面吹来的风裹着焦糊味和干草灰烬,风声最深处,一层低沉的呜鸣在翻涌,一波推着一波,绵绵不绝。
号角。
“操。”副将脱口骂出来。
“响了至少两轮了。”顾屿辞一夹马腹,战马往前窜了一截,“秋升头距这里三十里,骑兵集结要半个时辰,追出来再加一刻钟。”
“就是说我们的领先——”
“不到一个时辰。”
副将急了:“手里带着三千多匹散马,跑不快的,司马。”
“我知道。”
“那怎么办?”
顾屿辞扫了一眼南面地势,缓坡往外延伸,左手边一条官道隐在月色里,右手边是连绵不断的低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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