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眯起眼睛,原本优雅的兰花指不知何时收拢成了拳头:“你考虑过没有,你这一走,反而会让你大哥更为难。”
我拿起茶壶,从容地为她斟满茶水:“我当然考虑过。但是,我的见解可能不太一样。”说到这,我故意卖了个关子,停住了话头。
她果然上钩,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了倾:“哦?说来听听。”
“大嫂想过没有,圈子里谁不知道春晓背后站着的是大哥,舒生背后站着的是谷书记?现在春晓被逼得不得不走,大家会认为是谁在背后施压?”
她成功被我带进了逻辑里,陷入了沉思。良久,她才缓缓点了点头:“你说的也有一定道理。但……”
我顺势抢过话头:“但春晓一走,大笔的税收流失,确实让人心疼。”
她微微点头,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有话想说,却又欲言又止。
她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轻轻摁下呼叫按钮。没过片刻,吕燕子便推门走了进来,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候吩咐。
我装作不经意地瞥了吕燕子一眼,恰好与她的目光撞了个正着,她像是被烫到了一般,慌乱地移开了视线。
“去吩咐后厨,今晚的菜肴不要太咸,颜色也别太重,谷书记口味清淡。”
吕燕子低声应了一句,刚准备转身,吕仙子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再准备两个分酒器,其中一个把酒换成白水,摆在宏军面前。今晚你亲自负责给各位斟酒,别出半点差错。”
吕燕子再次应声,没等到下文,这才迈着小碎步退了出去。
我随口问了一句:“知道今晚一共几位客人吗?”
她也装作漫不经心地答道:“李舒窈订桌的时候,说是六位。”
我在心里默默盘算:谷明姝、我、林蕈、李舒窈,满打满算这才四位。
“知道另外两位是谁吗?”
她抬眼看了我一下,无奈地摇了摇头:“这种高端局,我哪敢随便打听。”
我脑海中忽然闪过一种可能,嘴角不禁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她敏锐地捕捉到了我的神情,问道:“你笑什么?”
“大嫂果然是一个有味道的女人。”
“这算是在夸我?”
“不然呢?”
她掩唇轻笑:“那我就当你在夸我了。”
“大嫂,我有一事不明,能否请教?”
她又看了一眼手表,轻轻咬着下唇:“你说。”
“大哥孤身一人,你也形单影只,就没想过让大哥给你个名分?”
她身形一僵,下意识地垂下眼帘:“没有名分,不才是最好的名分吗?”
我伸手去端茶杯,却“不小心”将杯子碰倒,暗红的茶水瞬间在茶几上蔓延开来。
她急忙抽出纸巾去擦拭桌面,我瞅准时机,将手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她猛地一震,抬起头瞪着我:“你拿我当成欧阳照蘅那种女人了?”
我浅浅一笑:“‘没有名分才是最好的名分’,这绝对是我今天听到最有哲理的一句话。”
她眼底瞬间泛起冷光。
我依旧握着她的手,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你明明就是今晚的座上宾,却还故意套我的话。这样礼貌吗?”
她脸上的表情如同冰雪消融般,漾开一抹笑颜。只是那笑容太过程式化,眼底没有半分真心的呼应。
“咣当”一声,吕燕子推门而入:“他们到……”
剩下的话被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因为她看到了我抓着她姐姐手的一幕。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我泰然自若地站起身,从容地向吕仙子做了个“请”的手势:“大嫂请,咱们去迎驾吧。”
我没敢去看她的表情,但估摸着脸色绝对好不到哪去。
转头我又看向一旁的吕燕子,打趣道:“小姨,你还沉浸在剧情里没出来呢?还不快去招待封疆大吏。”
偏偏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我的手机像夜啼的婴儿一样,不合时宜地狂叫起来。
掏出来一看,来电人竟然是文临川。
我一边按下接听键,一边往茶室外走。不过我走的方向不是接驾的路上,而是卫生间——这印度的大吉岭红茶,不仅后调发苦,利尿的效果也是一等一的好。
电话那头传来文临川肆无忌惮的笑声:“宏军,听说你今晚有酒喝了?”
我脚步一顿,没好气地反问:“你开上帝视角了?怎么什么都知道?”
他收住笑声,语气里透着几分得意:“我把你准备把春晓迁到外省的事跟大佬说了。没想到上面效率这么快,省里的两位领导都已经通好了气,今晚联袂挽留你,你这面子够大的。”
听到这话,我终于彻底弄明白了今晚这场饭局的真正目的。我就说嘛,上午才安排王雁书演好苦情戏,这锣鼓都还没敲响,秦香莲还没正式登场呢,陈世美怎么就被先斩了?
“怎么,不感谢我?”电话里传来他邀功的声音。
我恨恨地骂了一句:“感谢个屁!我精心排的一出戏,还没开唱呢,就被你给搞散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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