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次点头。
“第三,舆论造势。文临川在广东沿海有一块地,你过去和当地政府联系,洽谈合作,要做出春晓集团总部整体南迁的假象。但戏不能太过火,点到为止。”
她迟疑了,不解地看着我:“这可行吗?”
我坚定地点了点头:“我和文临川已经打过招呼,你过去后直接跟当地政府接洽。另外,我已经联系了沈梦昭,她会请来梅根给你站台,把声势造足。”
她仍有顾虑:“你这步逼宫的棋我能领会,可将来怎么向当地政府解释?这不成了耍人吗?”
我闭上眼,大口喘着粗气,直到气血稍微通畅了一些,才低声解释道:“这步棋早就该落子了。将来的分厂就会建在那里,形成一南一北两条产线,彻底摆脱被动挨打的局面。只要真有项目落地,将来自然有底气向当地政府交代。”
她满眼心疼地看着我:“这都是你在病榻上安排的?”
我终于挤出一丝笑容,轻声念道:“万事频劳病诸葛,人不至死事难休。”
她眨了眨眼,疑惑地问:“这是谁的诗?”
“我的。”
她嘴角渐渐上扬,眼里满是痛惜与怜爱,嘴上却嗔怪道:“关宏军,活该你生病,要不还真酝酿不出这个意境。”
我的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五官痛苦地皱在一起。可笑声还没来得及溢出喉咙,咳嗽声便一声比一声急促地响了起来。
送走王雁书后,卧室里刚安静一会儿。曦曦便捧着平板电脑凑到我床前,屏幕上正连着视频——是许久未见的关宁宇。
“爸,我听妹妹说你病了,你还好吗?”屏幕里,这个年近二十的大小伙子,开口时竟然带着明显的哭腔。
我鼻头猛地一酸,但语气偏偏装得生硬:“我还死不了。你怎么样?”
他吸了吸鼻子:“我前几天阳了,现在已经好了。澳洲这边基本没人管,全靠自己硬扛。”
我还是有些不放心,叮嘱道:“就算好了也要注意,千万别做剧烈运动。”
“我已经不骑单车了,现在出门都坐公交。”
我欣慰地点点头,没忍住咳嗽了两声:“很好,绿色环保。”
他似乎欲言又止,手不自觉地挠了挠后脑勺。
我心里明白了几分,直接问:“大小伙子,扭捏什么?说吧,要多少钱?”
他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爸,我想买台车。澳洲的公交不像国内这么方便。”
我故作不悦地瞪他:“胡扯。你有驾照吗?”
他早有准备,得意地把驾照举到镜头前晃了晃。
一旁的曦曦忍不住抗议:“哥,有话快说,我举着pad手都酸了。”
宁宇立刻加快语速:“爸,我们同学有一台迈凯伦,那感觉太妙了,给我也买一台吧。”
我虽然对跑车不太懂,但深知这小子只要开了口,价格绝对不菲:“多少钱?”
“五十万澳元,二手的也行,三十多万。”
曦曦在一旁咋舌:“哥,你这是跟老爸狮子大开口啊!五十万都能买一台施坦威钢琴了。”
我顺势补了一刀:“你哥说的可是澳元,换成人民币,就是两百五十万了。”
曦曦一惊,手一滑,平板电脑“啪”地掉了下来。等她手忙脚乱地捡起来时,视频已经断了。
曦曦嘟着嘴看我:“爸,你真准备给我哥买车?”
我又咳了两声,脸憋得通红。曦曦赶紧坐到我身边,轻轻拍打着我的后背。
我叹了口气,轻声说:“曦曦,你从小就在爸爸身边,可你哥哥从两岁起就和我聚少离多。爸亏欠他太多,这次,就满足他吧。”
曦曦默不作声,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抗议。
我拉过她的手,紧紧握在手心里:“你的钢琴也用了几年了,如果想换,爸爸给你一起换了。”
“真的假的?”她盯着我,半信半疑。
我摩挲着她的手背,温和地说:“你前不久不是又得奖了吗?就当是爸爸给你的奖励。”
她眼睛一亮,一把搂住我的脖子,在我额头上重重亲了两下:“老爸,你是天底下最好的爸爸!”
看着被幸福紧紧包裹的女儿,愧疚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我言之凿凿陪在她身边,可细数这些年,真正静下心来陪伴她的日子,竟屈指可数。
我轻唤她:“曦曦,去把宁舒叫来。”
十五岁的她早已褪去稚气,瞬间便懂了我的用意。她乖巧地点点头,像一阵轻风般跑了出去。
不多时,宁舒捧着书来了,鼻梁上架着副近视镜。旁人总说她长得像我,从前我倒未察觉,如今细细端详,那眉眼间确确实实有着我的影子。
“老爸,您好些了吗?”她凑到床前,自然地依偎进我怀里。
我满心怜惜地劝她:“你这孩子,除了逗猫就是看书,瞧这镜片,都快赶上瓶底了。”
她只是抿着嘴浅笑,并不张扬。
我顺手接过她的书,瞥见封皮时不禁心头一震——竟是《三国志通俗演义》?我忍不住问:“这种书,你看得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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