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怕打雷?”我轻声问。
“我怕见晓梅。”她像是一个在暴雨中被彻底淋透的人,死死咬着牙关,可肩膀却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
我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她什么时候给你打的电话?”
“昨晚十一点左右。”
“都说了些什么?”
“她一直反复追问,问我……是不是我策划了你们和钱德乐的见面。”
我转头看向她,目光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锐利:“是你策划的吗?”
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泛白,才艰难地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是。”
“你什么时候开始想和钱家联姻的?”
“那天去拜见钱老,无意间听到他提起他的孙子,我就动了心思。”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懊悔与无力,“我只是随口提了一嘴,没想到钱老真当回事了,还跟钱德乐夫妻说了。他们想见见晓梅,我就……”
“你就设计让我带着晓梅去和他们见面?”
车厢里一片昏暗,几乎分辨不出彼此的五官轮廓。但她的摇头却异常坚定:“没有。我怎么可能未卜先知,预料到你会来北京?我原打算是跟张姨串通,说她想晓梅了,让晓梅来北京,再安排他们碰面。”
我忍不住苦笑出声,笑声里满是荒诞与凄凉:“没想到我自投罗网,挖空心思把晓梅带来北京,你就顺水推舟了,是吗?”
她点了点头。
我把头深深埋进方向盘,额头抵着冰冷的皮革,声音闷闷地传出:“你费尽心机这么做,究竟是为了拆散我和晓梅,还是贪图钱家的权势?又或者……两个都是你想要的?”
“我就是势利眼!怎么了?!”她近乎歇斯底里地吼了出来,声音在狭小的车厢里回荡,带着破罐子破摔的决绝,“你也有女儿,你难道不想让你女儿风风光光地嫁出去?难道亲眼看她嫁给一个大二十岁的老男人吗?!”
我缓缓抬起头,伸手按下了车灯开关。刺目的白光瞬间撕裂了车厢的昏暗,她像被烫到一般,迅速把头转向窗外。
我伸出手,试图扳过她的下颌,想看清她藏在阴影里的眼睛。但她几乎将全身的力气都绷在了颈部肌肉上,像一块生硬的石头,我竟然没能成功。
“你说谎。”我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你林蕈是什么人,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你不是那种人。”
“我就是……我就是……”她声音陡然劈了叉,下后一个“就是”卡在喉咙里,化作一声破碎的抽噎。
我手上加了几分力道,硬生生将她的脸扳了过来。
她一脸绝望地看着我,嘴唇剧烈地哆嗦着,那副濒临崩溃的模样,让人看着心疼。我不敢再看,低下头,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就在这时,她吐出了那句让我如遭雷击的话:“关宏军,你不是想知道吗?好,我全告诉你!我处心积虑拆散你和晓梅,不仅仅是因为我怕你给不了她幸福,更是因为……我嫉妒得要发疯!”
我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她。惨白的光线下,她的脸扭曲而狰狞:“你和别的女人在一起,我眼不见心不烦!可只要看到你和晓梅在一起,我就难受得恨不能去死!”
震惊之余,我竟然生出了一种荒诞至极的错觉,仿佛自己正陷进一场永远无法醒来的噩梦之中。
“你……你……”我指着她,手指都在发抖。
她猝然闭上了眼睛,两行泪水汇成溪流。死死咬着下唇,上面已经布满了深深的齿印,渗出了丝丝鲜血。
“关宏军……”她颤抖着,声音破碎不堪,“我是一个坏女人,一个坏妈妈……我该怎么……活下去啊?”
那一瞬间,我胃里翻江倒海——强烈的呕吐感——不是因为她,而是因为我自己。原来我才是那个,把所有人逼到绝境的人。
我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抚摸她的脸颊,指尖却在半空中生生停住。
那只悬空的手缓缓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肉里,带来一阵刺痛。一个撕心裂肺的决定,在我心底破土而出,像藤蔓般死死缠绕住我的心脏:如果注定有人要活不下去,甚至生不如死,那个人只能是我。
我深吸了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平直得没有一丝起伏,像极了死亡之后拉成一条直线的心电波:“林蕈,你听好了。”
她猝然抬起头,茫然地看着我。
“今天你说过的话,全部烂在肚子里。不准对晓梅吐露半个字,也不准再逼她和钱家联姻,除非她自己愿意。”
她的眼神空洞得可怕,像是还没听懂我的意思。
“我和晓梅,再也不会有任何瓜葛。”我盯着前方,一字一顿地补上最后半句,“直到我死。”
林蕈眨了眨眼,瞬间反应过来,慌乱地伸出手,死死捂住我的嘴:“你别咒自己……”
我转过头,看向车窗外,借机挣脱了她的掌心。我用一种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平静语气说:“我准备和魏芷萱结婚了,你不祝福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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