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连忙跟着赔笑,心里却暗自警惕:这两口子一唱一和,一个扮红脸,一个扮白脸,该不会是提前商量好的对策吧?
笑过之后,她又温和地看向晓梅,语气和缓地对我说:“关处长,恕我直言。我这人向来反感那种官商通吃的人,官不像官,商不像商,两头占尽便宜。但你不一样,你身上没有那种俗气。”
这算是她反感我的一个解答吗?我努力想扯出一个得体的笑容,面部肌肉却有些发僵。在她眼里,我此刻的表情恐怕就是皮笑肉不笑。
钱德乐见状,连连点头帮腔:“我们家的这位,脾气虽然怪,但绝对是个热心肠。否则,她今天也不会专门跑这一趟了。”
我感激地看了他一眼,顺势表明态度:“我还是那句话,我不想动用人情去强推这件事。但在规矩允许的范围内,该争取的,我还得争取。谢谢哥哥嫂嫂的包容。”
巩英华的神色彻底放松了下来,语气也随意了许多:“其实有些事儿,我也看不惯,但现实往往无可奈何。你们省里给局里递话,说为了保证药企能收回研发成本,只想申报一家企业。这本来就是他们自己的算盘,最后却让药监来背这个骂名。”
我瞬间了然——原来根源在省里,跟药监局并没有直接关系。
我立刻顺着话头,试探着问:“既然症结在这儿,还希望嫂嫂指点迷津,看看能不能另辟蹊径?”
她看似随意,轻描淡写地说:“我可没有什么灵丹妙药。依我之见,春晓要么放弃,要么和已经报上来的那家企业合并,再不就……搬家。”
我眼睛猛地一亮。放弃和合并都不现实,这“搬家”二字,才是真正的点睛之笔!搬家当然不是真要挪地方,而是用春晓集团整体迁到别的省份为筹码,去倒逼齐勖楷。这不正是点了他的死穴吗?我心底不禁对眼前这个女人生出几分由衷的佩服,她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早就把破局的计策盘算得清清楚楚。
她转过头,又看了钱德乐一眼:“我这儿没什么好招了,你快帮你兄弟出个好主意。”
钱德乐微微一笑,只是端着酒杯,并未言语。
巩英华已然起身,目光不经意地掠过晓梅,温和地说:“不好意思,我去一趟卫生间。”
晓梅反应极快,立刻跟着站了起来:“巩主任,我正好也想去。”
巩英华满意地点了点头,伸手亲昵地拉住晓梅的手,两人肩并肩地走出了包厢。
包厢门“咔哒”一声合拢,我迫不及待地端起酒杯,主动迎向钱德乐:“哥哥,您还有什么好招,快给兄弟透透底吧。”
他故意把脸一板,佯装不悦道:“酒还没下肚,就想讨锦囊妙计?弟弟,你这可不地道啊。”
我自然听出他是在开玩笑,哪敢含糊,当即仰起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钱德乐见状,也豪爽地举杯,喝了个底朝天。
放下酒杯,他身子微微前倾,看着我问:“兄弟,哥哥问你个事。你说,一个省里多报几家企业去竞争,本来是好事,可省里为什么非要卡死,只报一家呢?”
我想也没想,脱口而出:“怕僧多粥少,分了手里的利润呗。”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都是明白人,一点就透。既然知道他们是为了垄断利益,不想分一杯羹给别人,那你何不帮他们把这个顾虑彻底打消呢?”
我下意识地往他身边凑了凑,态度越发诚恳:“哥哥,您就别绕弯子了,快教教我。”
他不紧不慢地反问:“哥哥我在哪儿高就,你刚才不是知道了吗?”
我一时没转过弯来:“国华集团啊,重点央企。”
“那国华集团,核心是做什么业务的?”
我眼睛猛地睁大,脑海中灵光一闪,终于领会了他的深意:“是做药品、器械和原料进出口的!”
他伸出手,重重地在我手背上拍了两下,笑道:“这就对了。你猜猜看,近半年来,仅通过我们国华向境外出口的核酸试剂,贸易额能达到多少?”
这着实把我难住了。我斟酌了一下,试探着答:“几个亿?”
他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深意:“接近一百亿。”
我惊得微微张大了嘴巴:“这么多?!”
他顿了顿,又轻描淡写地补充了一句:“还是美元。”
我彻底愣住了。如此庞大的市场规模,以及“走外贸”这条完全跳出固有思维的路径,是我之前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的。
在这么大一块蛋糕面前,若是说不心动,那简直成了不食人间烟火的圣人。我极力稳住略微发抖的手,故作轻松地试探道:“哥哥,钱不是一个人挣的,也不是一个人花的。春晓集团为了适应未来的发展需要,正准备扩股……”
我的话还没说完,他便抬手打断了我:“弟弟,我们家族虽不敢自诩什么诗礼世家,但‘本草传家’的名头还当得起。对我们来说,钱早就不是需要去考虑的问题了。”
我郑重地点了点头。他语气平缓,眼神坦荡,这番话确实诚恳,绝非是在跟我虚与委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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