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十,陈牧一行的船队抵达登州码头。
登州知府潘铭并登莱水师参将贺常、皇家水师提督黄有为,带着一班官员已经在码头等候,见了陈牧连忙迎上来,请安问好,寒暄客套。陈牧一一应付过去,然后问:“倭寇俘虏在哪儿?”
“回部堂,关在登州卫大牢里。按朝廷的要求,明日一早,由部堂亲自率军押解,继续北上。”
“两大水师和援朝军入京的将士,都到齐了?”
贺常点头:“一切按部堂成文,除了不可轻动之人,悉数到齐”
“好,我们去后,你们依旧要封锁朝鲜海峡,切不可放过倭寇一兵一卒踏上朝鲜。”
二人齐声道:“遵命”
陈牧点点头:“带我去看看。”
“大人一路辛苦,要不要先歇息……”
“先看俘虏。”
几人不敢再劝,连忙带路。
登州大牢里,二十六个倭寇俘虏将领被分开看押,陈牧一行走过,小西行长等人纷纷投来掺杂着疑惑,愤怒的目光。
宇喜多秀家在最里面一间牢房,作为侵朝总督以及丰臣秀吉养子,他的待遇还不错,最起码有一张木床和看起来很干净的被褥。
“宇喜多总督,好久不见,一向安好?”
陈牧笑容和煦的打着招呼,可惜宇喜多秀家连跪坐在侧,连眼皮都没抬。
“将门打开”
贺常赶紧阻拦:“部堂不可”
开玩笑,倭寇可都是有武艺在身,一个照顾不周,文官出身的部堂大人出点事,他的前程可就全毁了。
“放心,无事”
陈牧坚持如此,贺常也没办法,只能亲手从狱卒手中接过钥匙,打开门上铁索,按刀而立,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的危机。
“宇喜多总督,往那边挪挪”
陈牧也真不客气,径直做到了宇喜多秀家身侧,歪着头上下开始打量。
该说不说,这个年轻的总督,虽然身陷囹圄多时,却依旧将自己收拾的干干净净,眉目之间可见一丝刚毅与果决。
宇喜多秀家没见过这号人,自己都闭目冷淡到这份上了,居然还能凑过来,你隔着栅栏说几句不行么?
“陈大人,这个时候前来奚落在下”
宇喜多秀家终于开口,标准的江浙口音官话混杂着倭人特有的愤怒语调,听起来怪怪的。
“贵国真的不要一丝颜面了?”
“我何曾奚落与你?”
陈牧感觉分外委屈:“本院来此,是怕手下人对你们不好,特意前来视察一番,哪有奚落之意?”
宇喜多秀家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看向陈牧:“陈大人,我军投降之时,你是如何承诺的?”
“保你们生命安全,除罪大恶极之辈,绝不株连”
“那为何食言而肥!”
“你误会了”
陈牧特无辜的一摊手,以一种极为诚挚的口吻道:“贵国关白已经签下和议书,你们入京走一圈,就可乘船回国”
宇喜多秀家手指动了动,惊的贺常腰刀都拔出一寸,最终却还是冷静了下来。
“陈大人,你们的皇帝陛下,不会杀俘?”
“不会”
陈牧摇了摇头:“只是献俘太庙罢了,要杀你们,在朝鲜就杀了,何必费尽周折”
“三上高桥就在京城,这次你们会和他一起回国,放心吧”
“果真?”
“当然”
陈牧又好言安抚几句,话锋一转开始显摆道:“我儿子六个月了,最近刚学爬,这一去京城数月之久,舍不得啊。”
“宇喜多总督与本院年岁相近,不知可有子嗣?”
“没有”
“难道还没成亲?”
宇喜多秀家迟疑片刻,道:“成亲了,家妻是关白殿下养女,前田豪姬”
“宇喜多总督人中龙凤,想必夫妻恩爱非常”
宇喜多秀家沉默片刻,低声道:“陈大人,有话还请明言”
他不是傻子,一个辽东经略突然谈起家事,总不会是和他这个败军之将,拉家常吧。
“宇喜多总督果然聪明人,那本院就有话直说了”
陈牧起身踱了几步,将贺常放到二人中间,以防宇喜多秀家突然暴起。
“尊夫人担心你,偷偷易容改扮上了三上的使节团,到辽阳求本院放你一马”
宇喜多秀家勃然变色,豁然起身:“你敢!”
“呛啷”一声,腰刀出鞘,贺常轮刀压住对方脖颈,喝道:“别动!”
“诶,放下放下,无须如此”
陈牧摆了摆手,道:“放心吧,虽然尊夫人有意……可本院还没无耻到淫人妻女的地步,她很好,现在就在外面,想不想见见?”
宇喜多秀家未曾言语,可激动神色做不了假,陈牧使了个眼色,很快一名罩袍裹身的女子便被余合带了进来。
兜帽落下,露出一张柔到极点的面庞。
“秀家”
“豪姬!”
两人也顾不上其他,紧紧相拥,仿佛要将对方揉到身躯之中一般。
好半晌,陈牧轻咳一声,前田豪姬下意识的一哆嗦,宇喜多秀家这才反应过来,下意识挡在豪姬身前,警惕的看着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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