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一个弥漫着铁锈和尘埃味道的废弃加油站找到了一辆还能发动的越野车。油箱半空,轮胎老旧,但引擎在柳儿一番近乎虔诚的鼓捣下,发出了一声沉闷而可靠的轰鸣。这响声在死寂的旷野上传出很远,惊起远处枯树上几只漆黑的鸟。
李明将最后一点压缩饼干和几瓶浑浊的过滤水扔进后备箱,目光扫过这片他们蜗居了数月的地方,心中并无多少留恋,只有一种终于拔除深扎肉中断刺般的钝痛与轻快。出发变得异常简单,当目的地不再是茫然的地平线,而是心中一座发着光的木屋所指的方向时,连破败的风景都似乎有了透视的焦点。
最初几天,旅程与以往任何一次迁徙并无不同。绕过坍塌的高架,避开地图上标记为辐射深红的区域,在引擎的喘息声中警惕任何风吹草动。夜晚,他们轮流守夜,裹着散发霉味的毯子,在冰冷的星光下难以入眠。但有些东西,确实不一样了。
变化始于对“路”的感知。李明发现自己有时会在岔路口产生一种强烈的、近乎直觉的倾向。没有依据,没有痕迹,只是觉得“该往那边走”。他告诉柳儿,柳儿沉默地摊开皱巴巴的、标记早已失效的旧地图,指尖在一个区域反复摩挲。
“这里,”她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旧档案提到过一条地下高速通道的备用入口,知道的人极少。如果走你‘觉得’该走的方向,大约三天后,我们会到达那片区域。”
她没有说“相信你的直觉”,而是说“验证它”。
第三天下午,在一片被藤蔓和变异苔藓覆盖的混凝土废墟背面,他们真的找到了一个半掩的、锈蚀严重的金属闸门。门上有稷下学院极隐秘的徽记,已经模糊难辨,但柳儿指尖拂过时,眼底的微光比任何语言都更明亮。门后有向下的斜坡,通往黑暗,但空气流通,没有浓重的腐败气息。
“是这里。”柳儿深吸一口气,看向李明。两人眼中映着彼此,也映着那座梦中木屋隐约透出的、只有他们能看见的“光”。
通道并非坦途,年久失修,多处坍塌,他们不得不数次下车,用随身的工具艰难清理或另寻岔路迂回。疲惫和未知的恐惧如影随形。但在最精疲力尽、蜷在车里短暂休息时,那木屋的景象便会不期而至。不再是完整的梦境,而是碎片:一块光洁地板的触感,楼梯扶手的厚重温度,甚至是一闪而过的、胖胖那张圆脸上心满意足的表情。这些碎片像细小的暖流,注入冰冷的四肢,让心跳重新变得有力。
第七天的夜里,他们在一个相对完好的隧道检修室内歇脚。李明守前半夜,耳边是远处隐隐的滴水声和柳儿均匀的呼吸。困意如潮水拍打眼皮,就在意识即将模糊的刹那,他“看”到了。
不是梦,是更清晰的“闪回”。是木屋楼梯另一侧那个堆满食物的上下铺房间。但这一次,视角不同,他仿佛是从上铺的“食物堆”往下看。他看到下铺蜷着一个人影,看不清脸,但那人怀里紧紧抱着一本厚厚的、边缘破损的笔记,笔记的金属扣环在黑暗中反射着一点微光。然后,那人似乎感应到什么,极其缓慢地、带着无限警惕地,抬起了头。
不是胖胖,也不是静静老师。那是一张更年轻、更瘦削的脸,眼神在惊恐与锐利间急速切换,嘴角紧紧抿着——是牙牙!那个在学院里总是独来独往、却对古代机械和密码学有着惊人天赋的牙牙!
影像骤然消失。李明猛地睁开眼,心脏狂跳。他看向柳儿,发现她也坐了起来,在黑暗中睁大了眼睛。
“你看到了?”她问,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难以置信。
“牙牙。”李明喘息着说,“他抱着本笔记,在那个小房间里,好像……在躲藏。”
柳儿摸索着抓住他的手,她的掌心有汗。“我也……看到了一点。不同的片段。好像是一些……数字和线路图,闪得很快。是牙牙擅长的东西。他在试图计算,或者……定位什么?”
共同的梦境是奇迹,而这几乎同步的、清醒时的“闪现”,则让他们明确感知到,那“心锚之城”并非静态的避风港,它正在主动运作,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在无形的维度中发送着信号,尝是链接散落的节点。
“他活着,”李明感到一种坚实的力量从心底升起,“而且,他很可能也在试图理解这个梦,甚至……利用它。”
柳儿点头,目光投向检修室黑暗的深处,仿佛能穿透混凝土,看到遥远彼方。“梦里的拼车……不是隐喻。我们都在路上了。现在,‘车’已经不仅仅是这辆吉普。”
他们再次上路时,空气似乎都有了不同的质地。隧道在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天光——出口快到了。而他们知道,出口之外,不再是纯粹的蛮荒与绝望。那里有一个被共同记忆和渴望召唤出来的、无形的网络正在缓慢织就。牙牙是第一个明确“现身”的节点。胖胖、美美、静静老师……他们一定也在某处,或许正经历着类似的困惑与醒悟,被同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梦境指引,朝着“成都更远的地方”,默默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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