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夜将尽,天幕尚浸在一片深沉的墨蓝之中,唯有东方天际线处,洇开一抹极淡的鱼肚白,像是被晨露打湿的素笺,朦胧得看不真切。黎明时分的山野,寒意最是刺骨,料峭的晨风卷着未散尽的晨雾,在连绵起伏的山林间穿梭,将草木上的夜露凝成细碎的冰珠,沾在枝头草叶间,一碰便簌簌落下。
浓稠的白雾如同绵软的棉絮,缠绕在嶙峋的山石与枯败的林木之间,将远处的营寨轮廓遮得若隐若现,只隐约能看见几杆插在土坡上的军旗,在晨风中微微晃动,旗面被雾气浸得发潮,垂落下来,没了白日里的飒爽气势。山间的土路经过昨夜秋雨的浸润,早已变得泥泞不堪,深褐色的泥浆混着碎石烂叶,踩上去便会陷下半指深,拔脚时带起一连串黏腻的泥点,溅在裤脚与靴筒上,冰冷刺骨。
就在这雾浓霜重的黎明,一道略显踉跄的身影,正沿着泥泞的山路匆匆朝着军营方向赶来。
来人正是王康,他身着一身半旧的玄色劲装,衣摆与袖口都被路边的枯枝刮出了几道细小的破口,原本利落的装束此刻沾满了泥浆与草屑,显得狼狈不堪。他的肩头斜挎着一把腰刀,刀鞘被雾气打湿,泛着暗沉的光,腰间束着的革带紧紧勒着腰身,却依旧掩不住他一路疾驰而来的疲惫。
晨雾沾湿了他的发梢与眉尖,凝结成细小的水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缓缓滑落,混着额角渗出的薄汗,滴进脖颈里,激起一阵冰凉的战栗。他的靴底裹着厚厚的一层泥泞,每一步踏在泥路上,都发出“噗叽”的闷响,拔脚时需费上几分力气,靴帮上还挂着几片从路边枯草上蹭来的枯黄稻草,随着他的脚步轻轻晃动,平添了几分风尘仆仆的狼狈。
身上的寒气是从山林深处带出来的,那是彻夜奔波在荒山野岭间积攒的冷意,透过衣衫的缝隙钻进去,贴着皮肉蔓延开来,冻得他四肢发麻,连指尖都有些僵硬。一路翻山越岭,蹚过冰冷的山溪,穿过密不透风的灌木丛,体力早已透支,此刻全凭着一股韧劲撑着,只想尽快赶回营地,将打探到的消息禀报给帐中的张希安。
不多时,王康便赶到了军营辕门处,守门的士兵见是他,连忙躬身行礼,不敢有半分阻拦。他脚步未停,径直穿过戒备森严的营区,沿途可见整齐排列的军帐、值守的哨兵,以及篝火燃尽后留下的灰烬,整个军营尚在黎明的静谧之中,唯有值守人员的脚步声与兵器碰撞的轻响,打破这份沉寂。
他一路疾行,径直走到最中央那座规模稍大、用粗木与麻布搭建而成的主将军帐外,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喘息,抬手撩开厚重的麻布帐帘,躬身走了进去。
军帐内空间不算宽敞,却收拾得整洁利落,正中摆放着一张简陋的木案,案上铺着一张边境地形图,图上用朱砂标注着山川河流与关隘要塞,旁边放着一支狼毫笔、一方砚台,还有一盏燃得正旺的烛台。烛火被帐外透进来的微风拂得轻轻摇曳,橘黄色的光晕在帐内晃动,将帐中之人的身影投在身后的麻布帐壁上,忽明忽暗。
张希安正坐在木案后的木椅上,他身着一身素色常服,外罩一件深色披风,身姿挺拔,即便坐着,也透着一股军人独有的沉稳与威严。他面容清俊,眉眼深邃,烛火映在他沉静的脸庞上,柔和了轮廓,却掩不住眼底的锐利与从容。他已在此等候了大半夜,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木案桌面,发出规律而轻微的“笃笃”声,这是他思考时惯有的动作,每一下敲击,都像是敲在人心上,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听到帐帘响动,张希安停下了指尖的动作,缓缓抬起眼。
他的目光如寒星般明亮,又似利刃般锐利,扫过走进来的王康,一眼便看穿了他满身的疲惫与寒气,还有那掩饰不住的风尘仆仆。
王康不敢耽搁,快步走到木案前,右腿后撤一步,单膝重重跪地,右手握拳抵在左胸,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喘息,那是一路疾驰、体力透支的痕迹,语气却依旧恭敬而郑重:“大人。”
张希安微微颔首,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回来了?情况如何。”
王康抬了抬头,脸上带着几分复杂的神色,既有奔波后的疲惫,又有核实消息后的笃定,他沉声道:“大人,这小子……怕是真没说谎。”
“哦?”张希安眉梢微挑,语气里多了几分探究,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怎么说?”
王康深吸一口气,抹了一把脸上的露水与汗水,冰凉的触感让他精神一振,随即开口,将连夜探查的情况一五一十地禀报:“属下遵照大人吩咐,带了两名精锐弟兄,按着那小子交代的方位,往西南边境的乱葬岗方向赶了整整一夜。那地方偏僻得很,全是深山老林,雾气重,路又难走,荆棘丛生,根本没有正经路可走,我们一路披荆斩棘,好不容易才摸到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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