厢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周桐没有再说话。
他站在那里,方才那股如出鞘利刃般的凛冽杀意,此刻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他周身一寸一寸地收敛回去——
不是消弭,而是强行压制,如同将一柄已然见血的长刀缓缓推回鞘中,刀锋与鞘口摩擦,发出压抑而危险的细微声响。
他的眼神依然冷,但冷意之下,却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不是气这些人。
是气自己。
老王方才那电光石火的一扭、一刺,袖口露出淬毒钢针的瞬间
小十三如鬼魅般贴身靠撞、指间银针寒芒乍现的刹那——
这些他从未真正见过、只在模糊猜测中知道他们“身手不错”的画面,此刻一遍一遍在脑海中回放。
暴露了。
在这间破旧的城南茶铺,在几个地头蛇面前,在他甚至来不及阻止的瞬间,全都暴露了。
他不知道这屋子周围的梁上、窗外、暗处,是否藏着其他眼睛。
他不知道那些眼睛的主人是谁的人——
是沈怀民派来暗中保护的?
是皇帝安插在城南的耳目?
还是秦国公府或其他敌对势力,早已布下的暗桩?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间厢房不是铁桶,这城南茶铺也不是欧阳府。
老王和小十三的身手,本应是底牌,是万不得已绝不能见光的杀招,是他周桐在这危机四伏的长阳城里,最后也最隐蔽的倚仗。
而现在,就因为几个蠢货被几句醉话煽动,对他动了刀子——
这张底牌,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掀开了。
他真是……
恨不得把地上那两个此刻正哀哀呻吟的家伙,一脚一个踹死。
杀心,方才确确实实动过。
他甚至已经在脑子里极快地闪过一个念头:
若此刻处理干净,一把火烧了这茶铺后院的几间厢房,伪造成意外失火。胡三、刀疤刘、向运虎、李栓子、陈婆——
五个城南地头蛇的头目,因聚众密议不慎走水,无一生还。
虽会引起一阵骚乱,但他周桐有足够的人脉和手段将此事压下去,最多被言官参几本,拖个十天半月调查,最后不了了之。
一劳永逸。
永绝后患。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浮现、成形、几乎要滑落到嘴边变成指令,仅仅用了两个呼吸。
然而——第三个呼吸时,他生生将它咽了回去。
他想起向运虎方才那番话里,一闪而过的细节:
“我们每晚都会聚一聚,互通有无,商量怎么把这城南的事办好。”
“想跟着沾点光,谋个长久。”
这几个字,让他喉咙哽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极轻,极慢。
仿佛要将胸中那团炽烈灼人的、几乎烧穿理智的戾气,随着这口气一起,强行压回心底深处,压进某个不见天日的角落,用铁链牢牢锁住。
然后,他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中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已然淡去大半,只余一片深沉如渊的疲惫,和一丝只有他自己知道的、近乎自嘲的涩然。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已恢复平稳,甚至带着点刻意的、若无其事的淡然:
“老王,小十三,把那两个家伙……放起来吧。”
声音不高,却在这落针可闻的寂静中格外清晰。
老王和小十三同时松手。
胡三“扑通”一声趴倒在地,右手腕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却死死咬着牙,不敢发出半点呻吟。
刀疤刘则蜷缩在墙根,胸口剧烈起伏,刚才被小十三一撞,肋骨不知断了还是骨裂,每一次呼吸都像拉风箱,喉咙里嗬嗬作响,却同样一声不敢吭。
向运虎跪在地上,浑身筛糠似的抖。
周桐没有看他们。
他慢慢地、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般,重新坐回那张椅子上。
椅腿轻轻摩擦地面,发出极轻微的一声“吱呀”。
他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进深潭,却让在场所有人——
跪着的、趴着的、站着的——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何必要这样呢。”
他垂着眼,语气里没有方才的凌厉杀意,也没有平日的惫懒打趣,只是淡淡的,淡淡的,像在自言自语:
“你们没经历过这些……我也不怪你们。”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
向运虎等人听不懂。
老王和小十三却同时抬眼,目光复杂地看向自家少爷。
他们听懂了。
周桐没有解释,只是微微侧过头,用一种极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动作,朝房间东侧那堵刷着白灰、此刻空无一物的墙壁方向,极快地递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警告,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如同猎人嗅到风中异味的警觉。
向运虎是这些人里最精明的。
他跪在地上,眼角余光捕捉到周桐这一瞬极其隐晦的动作,心脏猛地漏跳一拍——电光石火间,他明白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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