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归辞的身躯正在一点点融化，肌肤、血肉不断瓦解，化作潺潺流动的液态金属，再也维持不住人形。
齐浒死死将他抱在怀中，浑身剧烈颤抖，喉咙哽咽发堵，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砸落，滴在冯归辞微凉的身躯上，泣不成声。
眼睁睁看着并肩作战的兄弟一点点消散，他却无能为力，极致的绝望和无助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脏。
“别哭，齐哥。”冯归辞的气息微弱得近乎断绝，声音轻飘飘的，却格外温柔，“你一定要完成你的梦想啊。”
齐浒红着眼眶，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失控的颤抖，拼命抓住最后一丝希望：“冯归辞，你不会有事的，我一定会救你，我绝对不会让你死！”
冯归辞轻轻摇了摇头，眼底带着释然的笑意，耗尽余力轻声道：“我知道……我早就撑不住了。我是为了护你而死，战死沙场，而非卧病在床、庸碌离世，我的死，从来都不是无意义的，我知足了。”
“为什么！”齐浒胸口剧烈起伏，心痛得近乎窒息，满心的悔恨汹涌翻涌，“你为什么要这么傻！”
“当初我们几人下定决心，跟着你叛出捕刀人组织的那一刻，我们的命，就早就交给你了。”冯归辞目光柔和，藏着无尽遗憾，“只是可惜……我看不到你和江彤成亲的那日，也等不到你心心念念、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太平盛世了。”
“别说了！别再说了！”齐浒猛地打断他，泪水肆意奔涌，满心只剩滔天的自责，“是我的错，是我太迟钝了！我早就该察觉你身体不对劲，我该护着你的，该我替你扛下这一切的！”
他恨自己的粗心，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只能看着兄弟走向死亡，连分毫都无法替代。
虚弱的声音再次响起，冯归辞用尽最后力气叮嘱：“齐浒，启演白羊这个术法，不止能同化万物，还能传承力量。我毕生的修为、所有的力量，我全都托付给你了。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日后若是遇到绝境、心生挫败，千万不要想不开，想想我……你绝对不能寻死。”
齐浒咬紧牙关，泪水模糊了所有视线，哽咽着用力点头：“好！我答应你！我一定好好活着！”
得到答复，冯归辞彻底安心，缓缓闭上了双眼，彻底没了气息。
下一秒，他残存的身躯彻底消融，漫天液态金属缓缓聚拢、凝练，褪去所有温热，最终化作一柄冰冷锋利的长剑，静静悬浮在半空。
直至生命最后一刻，他舍弃了轮回、舍弃了自我，以身铸剑，化作最锋利的兵刃，哪怕身死道消，也要永远留在齐浒身边，护他前路。
齐浒颤抖着伸出手，紧紧握住那柄承载着兄弟性命与执念的长剑。
冰凉的剑身在掌心刺骨发冷，瞬间击溃了他所有的坚强。
积压的悲痛、悔恨、绝望彻底爆发，他弯腰俯身，抱着长剑，终于不受控制地放声痛哭，嘶哑的哭声回荡在整片秘境之中，满是彻骨的悲凉。
秘境之中，草木翻涌，刘柯浑身覆满青翠绿藤，静静伫立在原地，与分鲜遥遥对峙，死寂的氛围压得人喘不过气。
先前被分鲜强行吸纳的血枪之力，此刻彻底爆发。无数锋利的血色血钉骤然从它体内爆射飞出，穿透皮肉羽翼，尽数挣脱束缚散落四方。
分鲜是邪灾，无痛无感，肉身的破损根本无法伤及它的根基。
可此刻它心底生出了前所未有的忌惮，眼前这具被绿植包裹的人影，无呼吸、无生息，力量诡异莫测，手段层出不穷，比起世间所有邪祟，都要更加邪门、更加可怕。
它不敢久战，彻底放弃了缠斗的念头。
手中折扇猛然挥动，黑雾翻涌，那顶诡异的黑色古轿破空疾驰而来，稳稳落至身前。分鲜身形一闪，转瞬钻入轿中。狂风骤然卷起，裹挟着黑轿与漫天邪气，在一阵凛冽风声中彻底消散无踪，彻底逃离了这片战场。
而此时，远方漆黑的天际缓缓亮起，一轮朝阳缓缓升起，温柔的晨光穿透层层黑雾，洒落破败的大地。
旭日东升的刹那，周遭扭曲诡异的空间、阴森压抑的秘境景象尽数消融，天地间的异象逐一褪去。
破碎的地貌、诡异的邪气、塌陷的土层全部复原，这片凶险万分的秘境，重新变回了安宁质朴的余霞村模样。
刘柯此前催动力量蔓延出的无边森林，也跟着消失了。
满身缠绕青草藤蔓、身躯半化草木的刘柯，缓缓转头，目光落向不远处的齐浒。
此刻的齐浒刚刚送走挚友，眼底悲痛未散，却已不见半分软弱。
他紧握着冯归辞以身炼化的长剑，指尖收紧，毫不犹豫，抬手挥剑，锋利的剑刃狠狠划过自己的手臂。
一道猩红伤口瞬间浮现，滚烫的鲜血顺着小臂缓缓滴落，一滴滴砸落在余霞村的土地上，晕开点点血色。
皮肉的剧痛，压不住他心底翻涌的决绝。所有的悔恨、悲痛、愧疚与执念，尽数化作燎原的初心。
齐浒抬眸，目光澄澈而坚定，望向远方初生的朝阳，字字铿锵，掷地有声：“我要斩尽天下邪祟，肃清世间祸乱，还天下苍生一个安宁世道！”
一声立誓，震彻山野，藏着少年余生所有的孤勇与执念。
刘柯无心听他的立誓之言。
他迈步上前，一把抓住齐浒，神色冷淡直白，只问最要紧的事：“我的人呢？”
齐浒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立刻应声回答：“跟老道士在一起，很安全，没有出事。”
得到答复，刘柯松开手，短暂沉默片刻，看着断臂立誓、满身悲意的齐浒，缓缓吐出两个字：“节哀。”
简单二字，道尽所有无言的惋惜。
齐浒攥紧手中长剑，眼底的迷茫与疲惫尽数翻涌。
接连的死伤、无尽的厮杀，早已让他身心俱疲。他抬眼看向刘柯，声音带着疲惫与恳切：“刘柯，我不想再这样漫无目的地厮杀漂泊下去了。你能不能告诉我，我到底该以什么为目标？”
刘柯望着初升的朝阳，长呼出一口气，语气沉稳、字字千钧：“御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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