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方才已经推门离去，按照已发生的实际时间线来看，绝无可能还在办公室里的少年，此刻正站在苏杭身后。
姜潮的双目赤红如血，那双眼眶之中，仿佛燃烧着两团来自深渊的火焰。
那其中，并未包含过多愤怒与疯狂。
但令人窒息的、近乎虔诚的冰冷杀意，却是尤为明显。
姜潮的手中，握着那两件刚刚被自己亲手赠予他的炼金武器。
金色光束和银色光点，已分别在“祝福”与“宽恕”的枪口凝聚成型。
那光芒映在大理石桌面上，将少年的半张脸照亮，也将苏杭那张始终淡漠的面庞，笼在了一片冷冽的光影之中。
这是唯一一处，与记忆截然不同的地方。
唯一一点，脱离了既定事实的裂隙。
它不是循序渐进的偏移、潜移默化的扭曲......
它是从虚无中骤然浮现的一把刀，从这场梦境最深的底层，毫无征兆地贯穿而出、刺向自己！
姜潮的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一个苏杭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扭曲笑容。
“师父。”
少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
“这一切，果真都有你在幕后推动。”
“是你......把我变成了怪物！”
他的手指搭在扳机上，只需轻轻内扣，毁灭性的能量便会喷薄而出。
可声音却忽然变得轻柔，像是在哄一个即将入睡的孩子：
“不过，我原谅你了。”
“收下我的‘祝福’与‘宽恕’吧......”
光芒在枪口炸开的瞬间，苏杭蓦然自梦中惊醒。
他猛地从床板上弹起，冷汗已将他身上的衣衫尽数浸透。
布料黏腻地贴在他的皮肤上，传来一阵冰凉彻骨的触感。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极为粗重。
以至于空气涌入肺腑时，竟带着一种近似灼烧的痛感。
他死死攥住身下的床单，青筋在手背上根根暴起。
仿佛刚刚真的有什么东西，从他的指缝间，无可挽回地流逝而去。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摸向自己的后脑。
可指尖触及到的，却只有被冷汗浸湿的发丝，还有一片冰凉的皮肤。
黑暗中，唯独剩下他尚未平复的呼吸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反复回荡。
意识到自己，适才果真陷入了一场“噩梦”后。
苏杭的第一反应不是松一口气，也不是去洗把脸、缓一缓心神。
他几乎是本能闭上双眼，将意识沉入体内，开始探查自己精神力流动的每一寸轨迹。
亲手处理过无数诡异案件，又亲自主持过梦魇相关调查的他。
在意识到梦境发生时间点的那份特殊性、精确性之后，哪儿还可能会将这场本不该出现在自己身上的“噩梦”，轻飘飘地归结为一次简单的巧合。
他是守夜人中的领军人物，认知之稳固、精神之强韧，足以抵御绝大多数的精神入侵、潜意识渗透。
正因如此，这场噩梦才更加显得格外反常。
更何况，直到此刻，那股滑腻阴冷的感觉，都始终缠绕在他的感知边缘。
就像一尾潜伏于深水之下的毒蛇，看不见形体，却让每一寸水流，都染上了它的寒意，挥之不去、如蛆附骨。
直觉如同烧红的铁钉，将一个名字狠狠楔入他的脑海——“梦魇”。
又或者是他那个早已今非昔比的小徒弟，姜潮。
然而，他将精神力从意识深处，一路梳理至四肢百骸。
又将感知气息向外扩张，如同雷达般，扫过整间卧室的每一个角落，却始终一无所获。
没有裁决之力残留的锋锐，没有欲望本源的灼热、混乱本源的癫狂。
没有任何与姜潮相关的气息，曾经存在过、活跃过的痕迹。
什么都没有，干净得近乎反常......与“梦魇”本尊亲临，简直如出一辙。
苏杭睁开眼，沉默了片刻。
“看来得叫‘支配’......不，得向局长寻求帮助了。”
片刻之后，局长便出现在了苏杭的卧室里。
他的手中，拿着一枚形似掌机的小物件儿。
那东西约莫巴掌大小，外壳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银灰色，表面没有任何装饰性的纹路或铭文，朴素得近乎简陋。
苏杭当然不清楚，这枚“掌机”具体是何物。
毕竟他并非铸剑者，对于非凡物品的了解，固然比一般人多，但也绝对不是业内顶尖。
可他了解局长。
在自己明确说明了来龙去脉后，局长既然会带着它亲自登门。
便足以说明，这件看似不起眼的小东西，必定是某种品级极高的“气息感知类”非凡物品。
两人联手，仔仔细细将屋内屋外探查了一个遍。
局长银眉紧锁，指尖在那枚“掌机”的屏幕上不断划过。
一道道肉眼不可见的感知波纹，随之从机身中扩散而出。
它们如水银泻地般，渗入每一寸空气、每一个角落、每一缕可能残留的精神波动之中。
苏杭则闭上双眼，将自己的感知力催动到极致，与局长的搜查网彼此交叠覆盖、不留任何死角。
然而结果，依旧是一无所获。
苏杭暂时停下搜索的脚步，抬起眼望向局长，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凝重：
“近期以来，姜潮可有在静默秘库内，兑换过‘隐匿气息类’的非凡物品？”
局长闻言，摇了摇头。
他是铸剑者出身，对静默秘库中，每一件高阶非凡物品的来路、用途，可谓都是了如指掌。
而且，近期以来，出于对姜潮那小子格外“关照”的缘故，他更是对其兑换记录烂熟于心。
“没有相关记录。”局长的声音平静而笃定，“早在来这里之前，我就已经再次核对过了。”
“不管那小子的本事有多大，都不可能越过所有看守与禁制，悄无声息地闯入密库之内。”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一沉：
“我绝不会让与‘渊狱事变’类似的事故，再次在总部上演......
尤其是在我的‘后花园’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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