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在身上,能暂时模拟被徐福‘标记’过的核心的气息。屏障会把你当成自己人,不会反击。”
“但代价是——”
“用过的人,身上会永远留下那股气息。以后靠近任何徐福留下的东西,都会自动被标记、被追踪、被识别。”墨翁盯着萧烬羽,“国师,您可想好了。用了这东西,就等于在身上,永远刻着‘徐福之物’的印记。”
萧烬羽接过青铜小鼎。
“多久能失效?”
“不知道。也许一年,也许十年,也许一辈子。”
萧烬羽没再说话。
他抬起右手,直接伸进鼎里。
暗红色的液体冰凉刺骨,却在触及皮肤的瞬间变得滚烫,像活物一样顺着毛孔往里钻。
萧烬羽的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只是静静看着自己的右手,看着皮肤下隐隐浮现的暗绿色纹路——和百鬼体内那些“星槎合金”的纹路一模一样。
“够了。”他抽出手,用布随便擦了擦。
墨翁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声长叹。
王贲冲上来,死死盯着萧烬羽那只手。
“国师!您这是——”
“带那老卒出来。”萧烬羽淡淡道,“顺便看看,那三艘船上还有多少能救的。”
“可您的手——”
“一只手而已。”萧烬羽打断他,“敲了三天的老卒,比我更需要。”
王贲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
他单膝跪地,一拳砸在胸口。
身后,三十名锐士齐齐跪下。
没有口号。只有沉闷整齐的声响。
卯时正,天边泛起第一缕灰白。
一艘小艇滑入海面。
小艇上只有三个人:萧烬羽、王贲、张横。
张横是陇西边军出身,认得那老卒身上的甲胄款式。那老卒叫周大,当年在蒙恬麾下以悍勇着称,曾一人一矛守住隘口,挡住三十几个匈奴骑兵。
“末将跟周大并肩作战过。”张横压着嗓子说,眼眶泛红,“他救过末将的命。”
萧烬羽点头,没说话。
小艇向那三艘楼船缓缓靠近。
靠近到百丈时,萧烬羽抬起右手——那只涂过“伪契之血”的手。
银色屏障没有反击。
它主动让开一道极窄的缝隙,刚好容小艇通过。
王贲和张横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的惊骇。
那屏障,是活的。
小艇滑进银圈。
近距离看,三艘楼船比想象的更残破。船身布满巨大爪痕,舷窗破碎,甲板上到处是干涸的黑褐色血迹。但船体结构完好,那些破损的地方,有细密的银色丝线在缓缓修复——像伤口在愈合。
敲击声比远处听时更清晰、更沉重。
一下,一下,一下。
像心跳。
萧烬羽顺着声音望去。
中间那艘船的底舱舷窗边,一个穿着破旧秦甲的老卒,正用血肉模糊的拳头,一下一下敲着那层半透明的银色屏障。
他的动作已经迟缓,每一次都用尽全身力气。可那节奏,从没乱过。
他身后挤着几十个人——有同样穿着残破甲胄的士卒,有瑟瑟发抖的工匠,有几个抱着孩子的妇人。
所有人都在看他。
所有人都在学他。
用拳头,用额头,用任何能动的地方,一下一下敲着那层屏障。
萧烬羽静静看着。
王贲的眼眶红了。
张横死死咬着牙,咬得腮帮子鼓起青筋。
“过去。”
小艇靠上中间那艘船。
萧烬羽第一个翻身上去。
脚踩上甲板的瞬间,他感觉到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和丛林深处一模一样。冰冷,精密,不带任何情绪。
但这一次,那注视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像是期待。
又像是嘲弄。
萧烬羽没有抬头去看那间底舱密室。
他走向那扇舱门。
舱门锁着。不是普通的锁,是一层薄薄的银色光膜,和屏障同源。
萧烬羽抬起右手,按上去。
暗绿色的纹路在皮肤下微微一闪。
光膜如水波般散开。
门开了。
门内,几十双眼睛齐刷刷望过来。
恐惧,警惕,茫然,还有一丝——不敢置信的希望。
周大站在最前面,血肉模糊的双手还保持着敲击的姿势,愣愣地盯着萧烬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嘶哑的“嗬嗬”声——敲了三天,嗓子早就哑了。
萧烬羽看着他。
看着那张被海风吹得皲裂的脸,那双浑浊却依旧倔强的眼睛,那副破得不成样子却还穿在身上的秦甲。
他忽然想起岳父笔记里的一句话:
“秦人所以强,不在兵甲之利,而在死地不降,绝境不溃。此心若存,秦便不亡。”
萧烬羽上前一步。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抬起右手,一拳砸在自己胸口——秦军见长官时的军礼。
“大秦蜃楼号,萧烬羽。”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舱室瞬间安静。
“来接你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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