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在林悦儿脚边缓缓流动，不像风推动，而是从地面自身升起。她胸前的胸针还在发烫，热度贴着皮肤，一下比一下清晰。小团子的手仍贴在她胸口，指尖微光未散，嘴唇轻轻动了一下，发出一个音节，短促而规律。
楚墨渊站在她身侧，没有再往前走。他的视线落在前方三米处，那里的人形轮廓依旧静止，轮廓边缘被雾气模糊，看不出五官，也没有动作。但他能感觉到那东西在注视他们，目光不是落在身上，而是直接压进脑子里。
林悦儿闭上眼。她不再看那轮廓，也不再试图分辨雾中是否有声音。她把手覆在胸针上，掌心与金属接触的瞬间，一股温润的暖流顺着指尖蔓延上来。她开始呼吸，节奏放慢，一呼一吸之间，像是在数心跳。
楚墨渊察觉到她的变化。他抬起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她的脉搏稳定，没有加快，也没有颤抖。他低声说：“别停。”
林悦儿点头，睁开眼。她看向楚墨渊，目光很轻，但足够坚定。她说：“你别听别的声音，只看我就行。”她说完，主动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两人手指交扣，温度互相传递。楚墨渊耳尖微微泛红，但他没有松开。他知道现在不能松。
小团子在她怀里轻轻翻了个身，脸颊贴着她的肩膀，嘴角微微翘起，像是做了什么甜梦。他指尖的光扩散开来，变成一层薄薄的光晕，笼罩住三人脚下区域。雾气在这片光晕范围内变得稀薄，地面隐约可见石板纹路，呈环形向外延伸。
林悦儿迈步向前。她脚步落下时，足底传来轻微的震动感，像是踩在某种感应层上。她没有犹豫，继续走。楚墨渊紧跟在旁，另一只手始终按在西装内袋的药瓶上，指节收紧又松开。
走了不到十米，雾中开始有声音出现。
起初是低语，听不清内容，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接着，那些声音慢慢靠近，变得清晰。
“你永远都只是个废物。”
“设计稿被退回了，客户说你根本不懂需求。”
“连男朋友都能被抢走，你还想守住什么？”
林悦儿的脚步顿了一下。那是她前世同事的声音，一字一句都熟悉得让她胸口发紧。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只是更紧地握住了楚墨渊的手。
她开始默念。
“我所行皆善，我所护皆真。”
每念一遍，胸针就亮一次，像是一次心跳的回应。
“我所行皆善，我所护皆真。”
光晕扩大了一圈，雾气退得更远。
楚墨渊的呼吸变了。他的眼神有一瞬的恍惚，耳边响起一阵咳嗽声，断断续续，带着压抑的痛苦。他母亲临终前就是这样的声音。他咬住后槽牙，用拇指在掌心用力划了一下，疼痛让他清醒过来。他立刻调整呼吸，按照家族心法的节奏，一吸一吐，引导体内气息循环。他的意识重新聚焦，视线回到林悦儿脸上。
她还在往前走，步伐没有乱。
小团子突然呢喃了一句：“不要丢下我……”
声音很轻，却让林悦儿心头一颤。她低头看他，孩子仍在睡，脸颊泛红，睫毛微微抖动。她立刻明白，这不是他说的，是这地方在模仿他的声音，试图动摇她。
她停下，蹲下身，把小团子抱得更紧。她说：“我不会丢下你。”
说完，她再次默念口令。
“我所行皆善，我所护皆真。”
胸针剧烈发烫，一道青色光丝从她掌心溢出，顺着小团子的脊背流入体内。孩子的呼吸更深了，嘴角笑意加深，指尖的光也变得更稳。
林悦儿站起身，继续前行。
身后传来动静。
是黑影们进来了。
四道身影陆续踏入雾区，步伐迟疑。他们一开始还保持距离，各自观察四周。但没走几步，有人开始躁动。
其中一个黑影忽然停下，盯着前方某处，眼睛睁大。他伸出手，像是要去抓什么，嘴里喊着：“金子！全是金子！”
他冲了出去，一头撞在无形屏障上，闷哼一声倒地。但他很快爬起，继续扑向幻象，拳头砸向空气，嘶吼不断。
另一人跪在地上，双手抱头，身体剧烈颤抖。他嘴里念着：“妈……我不是故意的……别走……”
声音里带着哭腔，额头抵着地面，指甲在石板上刮出几道白痕。
还有两人对视一眼，忽然拔出腰间短刃，怒吼着冲向对方。刀锋相撞，火花四溅。一人手臂被划开，鲜血涌出，但他毫无知觉，反而笑了一声，继续扑杀。
林悦儿余光扫到这一幕，脚步微滞。她本能想转身，楚墨渊立刻按住她的手腕。
“不能救。”他说，“他们已经输了。”
他的声音很冷，但手心是热的。
林悦儿看着那两人厮杀，心中升起一阵悲悯。但她知道他说得对。这地方不救人，只筛选。谁守住本心，谁才能走到底。
她收回视线，继续向前。
小团子指尖的光指引着方向，前方百米处，雾气中有微弱光斑闪烁，像是出口的征兆。她加快脚步，楚墨渊也跟着提速。两人始终手牵着手，一步未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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