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还不知道即将招来反制的秦淮茹，正给小当和槐花穿衣服。
期间，任凭阎大妈再三挽留，甚至还悄悄降了些价钱，她也丝毫不动心，等穿戴完毕后，就带着孩子毅然出门了。
“哎呦，这大冬天的，小孩儿家哪受得住这份罪呦！”阎大妈在她身后喊道，也不知是真的疼惜孩子，还是心疼飞走的看护费。
秦淮茹在心里哼哼，再把孩子交给她继续照看，那才是真让孩子遭罪呢！
街道办里，林干事刚把煤炉点上，便见娘仨进来，尽管心里有些不屑，但还是主动招呼道：“秦同志，您这时候带着孩子过来，是有啥事儿要我们帮忙吗？”
秦淮茹叹了口气：“同志，您也知道，我顶了东旭的工作，得去上班，家里孩子没人照看，所以想把她俩寄放在咱街道办的托儿所。”
林干事顺着她的目光，瞧见槐花冻红的小脸，语气不由得柔和了些：“咱街道办的托儿所是为了帮衬大伙才办的，可要是家里条件过了救济标准，就得交托管费，一个月3块钱，这事儿你清楚不？”
据她所知，贾家俩孩子是同院的阎大妈帮着照看的，也没多要啥，就收点口粮费。王主任去给李天佑送锦旗时听说了这事儿，还夸过她，怎么才几天，俩人就闹掰了呢？
“这事儿我清楚。”秦淮茹看出了她眼底的疑惑，带着哭腔说道：“可家里头难，要不是实在没办法，我也不会想着把孩子往托儿所送啊。”
她这话说得遮遮掩掩的，很难不让人怀疑是不是阎大妈做了啥事。
涉世未深的林干事自然顺着她的思路走，语气急切：“怎么了？是阎大妈欺负俩孩子了？这事儿你只管说出来，我们保准给你做主！”
秦淮茹抹了把眼泪：“我天天都把口粮多匀出点给她，可我下班回来，俩孩子还是饿得直哭。”
拿着她的工钱，还三番五次欺负她的孩子，世上哪有这等好事？今儿要是不把阎大妈的名声搅臭了，她就不是秦淮茹。
林干事还想追问下细节，好等会儿跟王主任汇报，不知何时过来的邱大妈却制止了她。
“杨瑞华那性子，大伙儿也都清楚，对自家人都抠，对你家娃估计也一样。”她一脸无奈：“这事儿你们说开就好，我们不好插手。”
俩孩子一天的吃食加起来也到不了一斤，阎大妈再过分，还能克扣一半去？再说这事儿也没几天，就这一、二两的粮食，公安都没法儿算清，更别说他们街道办了。
秦淮茹本就没打算要回这点儿粮食，不过是想把阎大妈的所作所为传开罢了，如今目的已达到，她便转回了正题：“厂里人事科的赵干事说了，工会正商议着提高贫困线呢，这要是定下来了，咱这托管费能退不？”
林干事这会儿已被她的可怜给触动，早忘了对方那荒唐的名声和贾张氏的蛮横，为难道：“您说得那是职工的贫困线，跟咱街道办的救济标准不搭界，像您这种有工资进账的，通常是不算在救济里头，除非...”
四九城对于非职工群体的贫困界定和救济，没有统一的“贫困线”数值，而是围绕“能否维持最低生存需求”来判定的。
秦淮茹与邱大妈的声音同时响起：
“除非什么？”
“没有什么除非的！”
邱大妈瞥了林干事，心里打定主意，等会儿就得给她好好说道说道，当街道办干事，同情心得有，但绝对不能没个分寸。
秦淮茹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确实不容易，但她不仅有工资，还有抚恤金，这条件通常会被认定为有基础生活保障，因此在救济资源有限的情况下，这类家庭往往不会被纳入救济范围。
邱大妈替她找补道：“小林说的是临时救济，是给突发困难过不下去的家庭短期补助，您家够不上这标准。”
林干事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低着头，不敢对上秦淮茹询问的眼神。
如此，秦淮茹也只好掏出早备好的六块钱：“我这俩孩子，就托付给您们照应了。”
“咱街道这托儿所，早上七点到七点半开门，下午五点到五点半关门，你记准这时间。”见林干事做好登记，邱大妈挥手让她可以回去了。
街道办的上班时间跟轧钢厂自然是一样的，而且这事儿来得急，秦淮茹也没提前请假。
也就是说，上班不到一周，秦淮茹便华丽丽地迟到了，还是迟到了近一个小时！
气得陈班组长直呼：“你跟贾东旭真是一对儿，都把我们班组拖累得够呛！”
他们班组好不容易奋斗了一个多月，才把因贾东旭工伤扣掉的安全分给补了回来，眼看着还能争取下年底车间的“五好班组”评比，这下子全泡汤了。
见他气成这样，原本想上前打圆场的郭大撇子也往后稍了稍，生怕对方注意到自己，从而翻起旧账。
秦淮茹刚酝酿好情绪，便听陈班组长说：“厂里有规定，迟到半小时扣当日工资的五分之一，迟到一小时扣三分之一，你今儿迟到了五十七分钟。”
他合起手里的考勤本，气哼哼地看着她：“考勤的事儿我会报给赵主任，我再跟你说一遍，往后要是还这么迟到，厂里黑板报上就得给你登出来！”
因着“五好班组”梦碎，秦淮茹今儿在班组里可没少遭人白眼，原本还有郭大撇子跟她相互照应。可谁知午休过后，这人对她也没了往日的殷勤，不仅开始指挥她斟茶倒水，甚至还吩咐她上机器磨材料！
这是嫌她今天工资扣得还不够多吗？
“郭师傅，我还没学利索呢。”秦淮茹拽着他的袖子，眨巴着眼睛：“您就再带带我一天，给我做个样子成不？”
要是上午的郭大撇子，见她这模样准会拍着胸脯应下，可被何大清那通吓唬后，他哪还有胆子再肖想这灾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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