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的日子恍然如梦,眼下的裴久卿却只剩一副虚弱的躯壳。他带血的手死死攥着亓官顺木偶身上的衣角,血污顺着布料的纹路晕开。
“你从来就没有想要真正瞧过我……”裴久卿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哽咽,混着血沫从齿间溢出,“哪怕一次也好……”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落到这般境地,更没想过,在胸口被撕开的那一刻,身体的本能竟让他舍了自己的心脏,拼死护住了那颗属于亓官顺的、早已不该跳动的心脏。
头上的发簪不知何时掉落,“当啷”一声砸在地上。那是他当年捡回亓官顺摔碎的那支铃兰簪,一点点磨平裂痕细细修补过的,一直戴到了现在。
“亓官顺,我是因为你……才变成这样的啊……”像个讨要说法的孩子,“你能不能有点反应?”
他对着这具没有呼吸、没有温度的木偶,喋喋不休地说着,诉说两人的过往,一字一句的不甘心,一直以来都不甘心。
“你对我来说根本不重要……”
“根本……不重要”
裴久卿一直以为,自己是玩弄感情的高手,对亓官顺不过是一时兴起的逗弄。可他说不清,为什么会留着这具木偶数年,为什么会执拗地守着这间复刻当年模样的屋子,为什么胸腔里这颗不属于自己的心脏,跳得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亓官顺的衣服依旧干净得没有一丝褶皱,这间屋子的陈设和当年分毫不差,连阳光透过窗棂的角度都一样。而那颗属于亓官顺的心脏,确实还在跳动,在他的胸腔里,一下,又一下,敲打着无人应答的回响。
“我真是……一直以来都在干什么啊?”
装的一往情深,被看破又死不承认,你到底,到底是什么感情啊。
误被推着走到现在,惘然回首背后空无一人。
哭的找不到了原本的模样,只是,死不承认罢了。
魔界的光是这样阴冷,亓官顺在唯一能照的进光的地方,清冷如月。
呜咽声渐渐弱了下去,维丝丝拉开他紧闭的大门,裴久卿已经没有了气息,似睡在亓官顺的脚边。
“你的力量,就继续为我们所用吧。”
……
松竹带着几人回到那间破败的客栈,院墙上的蛛网蒙了层灰,门板也歪歪斜斜地挂着。修整的这几日,盘尾始终昏睡着。
这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松竹的大嗓门就在院子里炸开:“集合!”
正睡得沉的林清枝被吵得皱紧眉头,翻了个身想接着睡,那喊声却像带了穿透力,直往耳朵里钻。
“人呐!?”松竹又喊了一声,带着几分不耐烦。
“快点过来!”
“我去你的!”一声怒喝突然响起,紧接着一道身影从旁边房间的窗户里飞了出来,直直朝松竹砸去。只听“咚”的一声闷响,松竹被撞得一个趔趄,晕头转向地往后退了两步。
“我看是那个……”飞出来的是小桑,他显然也是被吵得有了脾气,这会儿看清被砸的人,顿时僵住,挠了挠头,讪讪地开口“是松竹长老啊。”
松竹扶着额头,晕乎乎地站稳,瞪着他“好小子,你给我过来!”松竹捋了捋被撞乱的衣襟,语气里带着火气。
“啊啊啊啊啊!”小桑见状不妙,拔腿就跑,一边跑一边喊,声音里满是慌乱。
这么一闹,客栈里彻底没了清静。唐沅棠揉着惺忪的睡眼从房间里出来,林明清冒着黑烟,几人看着院子里追跑的两人,脸上都带着几分无奈的倦意。
“好了,说正事。”松竹和小桑总算闹够了,他清了清嗓子,脸上瞬间换上一本正经的神色。
“我今日要离开一阵,这段时间,你们得去趟白玉堂总部。”
“去那里干什么?”小桑摸着后脑勺,一脸茫然地发问。
松竹朝他投去一个嫌弃的眼神:“我记得你们是带着任务出来的吧?这才几天就忘干净了?”
几人一时语塞,面面相觑。
“啊!”小桑突然一拍大腿,恍然大悟,“是那个!那个红色的骨头巨人!”
其他人也瞬间回过神来——对啊,他们此行的初衷,就是为了查清那红骨巨人的来历。虽然一直隐隐怀疑与唐浅有关,可……
“糟了,当时没能从他那里逼问出什么!”唐沅棠皱起眉,语气里带着懊恼。
“而且也没有确凿的证据……”林清枝补充道,神色凝重。
“我早猜到你们会是这副模样。”松竹却笑了起来,从怀里掏出几本封面都快磨烂的书,递了过去。
“这是什么?”唐沅棠伸手接过,随手翻开两页,瞳孔猛地一缩。
其他人也连忙围了上来,脑袋凑在一起翻看。
“这是……”
“实验记录!?”
书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文字,间或夹杂着几笔粗糙却狰狞的图画,记录的全是关于炼制魔物的过程,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那沉甸甸的质感,不仅是纸张的重量,更像是无数生命被碾碎的沉重,看得人触目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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